“1号床,关智。”
护士将点滴摆放出来,一边对照着点滴瓶上的名字和男孩手环上的名字,再次清点用药之后,仔细看了看男孩。
男孩面色依旧是毫无生气,不过应该还是能够感知到周围的活动,他听见周围有人在说话,紧闭着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努力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察觉到的微笑。
护士看的仔细,也跟着笑了一下,“小智今天精神不错。”
携带有鼓励性的夸赞与肉眼可见并不乐观的病情放在一起,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只是柴家惠夫妻俩心中怀有对奇迹的期盼,听了之后脸上的喜悦也多了几分。
柴家惠忙不迭地接话道:“是啊,昨天还能和我说几句话呢,我家小智从小身体就好,挺过这几天就好了。”
护士没有再说什么,将输液管插好,嘱咐了几句,又推车到下一张病床。
柴家惠扫了眼点滴,和丈夫说了几句话,像是做贼心虚看了一眼外面,除了来来往往的护士和搀扶着病人的病人家属之外,再也没有行为独特的人,她吁了一口气,拿着饭盒往洗碗池走去。
住院部每一层楼都分为四部分,每部分都有一排洗浴室、洗手间、洗碗池,拥挤的情况很少。柴家惠像往常一样,将东西洗刷干净,发了一会呆,才踱着步子慢慢地往回走。
快要走到病房的时候,耳边冷不丁闯入了一个声音,“手上的镯子成色不错。”
柴家惠被下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戴着镯子的手,甚至忘记自己的手上还拿着东西。
餐具清脆的落地声引来周围人的目光,柴家惠着急忙慌地蹲下去捡东西。
“护士见多了生死,都不见得会麻木,”游灵盯着她佝偻的背,语气蒙上了一层寒霜,“你自己的孩子,你就打算以这种方式放弃?”
“我没有!”
游灵的话捅到了她的痛楚,生活压迫出来的唯唯诺诺的性子在一瞬间坍塌,柴家惠现在就像是一只立起身上所有尖刺的刺猬,游灵要是再敢往前进一步,她就敢豁出性命和他同归于尽。
“我没有恶意,”游灵举起两只手示弱,神情却没有任何抱歉,“我知道你摘不下手镯,我可以……”
“小智!”
游灵的话被病房内的一声尖叫声打断,病怏怏躺在床上的男孩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本来只是路过的护士立马掉头冲了进去,柴家惠反应过来,顾不上捡地上的东西,也立马冲了回去。
游灵戳了戳鼻子,微微俯下身子,将对方的东西捡了起来,循着声音来到病房前。
病床上的孩子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连带着床板都发出了“嘭嘭嘭”的剧烈响声,周围病床的都是重病患者,闻声都勉强睁开了眼皮子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柴家惠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护士在一旁按着男孩,一边呼叫医生,场面十分混乱。
游灵将柴家惠的东西放在了病房进门处的桌子上,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窗台,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赤裸着身子,笑嘻嘻地看着病床上痛苦挣扎的小智,两只悬空的脚一晃一晃的,似乎对方的痛苦能够带给他极大的欢乐。
赤裸着身子的小孩坐着的位置并不隐秘,但是却没有人发现他,游灵“啧”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的神情,搭在左手臂上的右手却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着响指,如果能够凑近了听,会发现响指打出来的声音,并不是毫无规律的,而是两重一轻、三重一轻地循环重复,他手上的动作很快,声音清脆的像是发条上满了的音乐盒子。
病房里的声音十分嘈杂,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游灵在做什么,只有赤裸男孩似有所感,圆溜溜的眼睛转悠悠地转到了游灵的身上,咧着的嘴巴渐渐收敛,没有再笑,他瑟缩了一下,之后便从窗台上跳了下来,钻入了床底,不见了。
与此同时,床板上的震动也渐渐小了,叫做关智的小男孩痛苦的表情慢慢减缓,身体也不再抖动,整个人安静下来,好像之前的癫狂与他本人无关,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游灵看着急忙奔来的医生护士都围了上去,将准备好的小纸条压在了柴家惠遗落的饭盒下面。
上面是一串数字,游灵的电话号码。
柴家惠知道对方没有走,悄悄地转过头看了他一样,看见游灵指了指那张字条。
游灵没有再多管闲事,准备转手就走,余光却瞥见了走廊远处一闪而过的黑羽影子。
上面还掺杂了一些白,游灵对这些生物不熟悉,但是从一闪而过的体型和色彩,就知道不是冬天能够见到的黑色乌鸦、灰扑扑的麻雀。
大冷的冬天,不寻常。
游灵勾了勾嘴角,没有因为有悖自然的吊诡事件而忧心。
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