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听不清电话里的内容,但看着张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许久,张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的木偶,机械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失魂落魄地,朝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那条平日里他走了成百上千遍,意气风发的路,此刻却成了他毕生最漫长,也最耻辱的“行刑之路”。
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紧紧追随着他蹒跚的背影。
幸灾乐祸,恐惧,鄙夷,漠然……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尊严上。
他就这样,在整个办公室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当他经过办公室角落时,他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他最痛恨的身影。
陈铭。
陈铭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首于一堆关于全县农业产业结构的资料里,看得极其认真。
他手里的笔,还在一份文件上不疾不徐地划动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这场决定了一个人政治生命的巨大风暴,都与他毫无关系。
张建的身影,与陈铭那平静的背影,交错而过。
一个走向深渊,一个,稳如泰山。
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这种运筹帷幄的降维打击,是最高级的胜利,也是最残忍的审判。
大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张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这才开始重新流动。
压抑了足足一分钟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紧接着,不到十分钟。
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响了。
这位平日里总是跟在张建屁股后面,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接完电话后,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自己的文件柜前,用颤抖的手打开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份文件。
然后,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整个办公室,来到了陈铭的桌前。
他弓着身子,双手将那份文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惶恐的笑容。
“陈铭同志!哎呀,真是对不住,你看我这脑子!”
“之前积压的文件太多,忙昏头了,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耽误了!”
“这是樱桃的质检报告,所有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章,也都盖齐了!”
陈铭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份来之不易的报告,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满头大汗的主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陈铭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书记,准备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