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唏嘘不已，同情，幸灾乐祸，乐此不彼更有甚者。

    他与顾青衫的约定不少人历历在目。

    所以，他们聚在一起，无情地叹惋。

    “宋师兄少年天才，可世事难测，如今成了废物，那约定又如何能作数呢？”

    “你们别这样说师兄……他很可怜的，百里家家大业大，他既无师长，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可能这就是他的命吧………天妒英才啊。”

    ……

    宋凌彻从来不是内敛的性格，他虽沉稳却也不失跳脱，向来侃侃而谈，现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言地攥紧了衾被。

    人生恍若大梦一场。

    他的灵魂仿佛被剥离抽去，像被撕碎成了微小的纸屑。

    前路茫茫。他一人，孤身何处何为？

    ……

    “顾青衫，你疯了？”

    “百里皓月如此卑鄙毁他前程，我只是折了他的手脚，废了他的修为，又有何不可？”

    “若不是……若不是为了顾家，我绝对会杀了他！”

    “宋凌彻是我的徒弟……！怎能白白受此屈辱？”

    “他才十六岁，大道通途，那样的风采和资质，如何闯不得？却因为此等小人……”

    “掌门师兄那边我自会领罪！他百里家要报复便冲我一人而来就是了，我还怕了不成？！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尊者了，自请离开山门！”

    ……

    宋凌彻浑噩困顿之际，顾青衫将他拉了起来。

    “尊上？”

    “弟子愚钝，无颜见您。”

    宋凌彻姿容憔悴，失魂落魄，披发而立，苍白的脸上死气沉沉，恍若风中残烛。

    顾青衫心中酸楚，他自那日赌约后，闲下来便会去暗中观察宋凌彻，亲眼见证他一点一点地长进，期待着这个口气不小的人让他刮目相待的那天。

    青年尊师重道，待人温和有礼，面冷心慈，处事合矩有分寸，重情重义，勤奋刻苦。

    寻仙会上大放光彩，令人瞠目结舌地天资聪颖。

    “走。跟我来。”

    顾青衫长舒一口气，语气罕见地温和。

    “这天地之大，还有弟子的容身之所吗？”

    宋凌彻愣了愣，苦笑一声，凄凉地发问。

    顾青衫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说要拜我为师？我同意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顾青衫的徒弟。”

    “我会为你治好寒毒……让你重登仙路。”

    “别再摆出这副要死的样子，你的傲骨呢？来日方长，届时你伤势恢复，再报复回去便是了。”

    “何苦作践自己，作茧自缚？让小人畅快逍遥？”

    “你可还未起字？”

    “是……”

    “我既是你的师父，从今往后，归元就是你的字。”

    “宋归元，你听好了，我顾青衫的徒弟，是世间佼佼者，绝不可自轻自贱，自怨自艾！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有恩报恩，不得做欺诈害人的宵小之事，要心怀正道，兼济天下，你可明白？”

    “是你赢了赌约，品行有方，谦和温润，我心甚慰，早已认你为徒，非是所谓同情，你可明白？”

    宋凌彻怔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悲该喜。

    他对上那人如火般明亮的眼睛，那里倒映着颓靡的自己。

    他从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他双膝跪地，重重地嗑了几个响头。

    “师尊大恩，弟子无以为报！”

    ……

    萧清影久久无言，只因想到了自己的便宜堂弟，嘴角一抽。

    萧衍，萧家少主，玄玉宫高贵冷艳，生人勿近的三师兄。

    萧衍是在宋凌彻出事前一年入门的，他也是确实天资聪颖，同样仰慕顾青衫，自认不输宋凌彻，两个人甚至算是对手了，他对宋凌彻的事情唏嘘不已，可也因同门情分让家族尽了些力。

    少年轻狂，争强好胜。

    在寻仙会上闯出了他这个年纪不错的名次。

    可当他提出要拜顾青衫为师的时候，顾青衫却拒绝了他。

    说就算没有宋凌彻，也不会收他为徒。

    萧衍年轻气盛，持才自傲，万般不解为什么不收他为徒，既然宋凌彻废了难道有自己这个徒弟再撑撑场面不好吗？

    郁结于心，加之被有心人挑拨，没忍住去找宋凌彻质问。

    他究竟输在哪里……！

    宋凌彻罹难后郁郁寡欢，萧衍气势汹汹地去了，却见青年形销骨立，咳血不止，目光幽寂。

    一对上那双绀青色的、苦涩的双眼，他顿时发觉自己大错特错，慌乱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