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颜的家庭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变好,经济状况越来越糟,每个月所能用于请护工的预算一再减少。
面对繁杂的护理内容,每位护工都只做一段时间就辞职了,只能频繁更换。
这个价格,姜小颜的父母也没办法挑选护工,有人来就不错了。
恶意最开始来源于一位价格极其低廉的乡下护工。
在没有监控的病房里。
“快吃!要死不死的东西!”
护工生活不顺心,把气全撒在她身上,“嘴再大点!又要在你这耗几个小时,你爹你妈才给那么点钱,活成这样,一家子都早死掉得了!”
滚烫的食物混杂着恶意被塞到嘴里,用勺子抵进嗓子眼。
生理性的呕吐不可避免,但呕吐物都会被一起再次塞回去,整个房间一股馊味。
望着少女漂亮的脸蛋,呆滞的眼神,麻木的表情,以及完全不反抗的躯体。
做完这些,护工居然笑了,像是找到了某种暴虐的乐趣。
更过分的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护工,护理时手总是往不该碰的地方伸,好在这个护工才来第一天就被辞退了,原因是姜小颜的父亲觉得让一个老男人来护理自己的女儿很不妥。
但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护工发现女孩的父亲来探望的间隔是以月为单位后。
失去了第三方的监督和管束,很多人内心的恶意就会完全暴露出来。
护理植物人很麻烦,但也有减少麻烦的方法。
就比如剪指甲的时候,只要剪得够短,就能少剪几次,植物人又不会喊疼,指甲剪到肉里,流血了也没关系。
姜小颜度日如年,每天都在一秒一秒地在为自己的生命倒数。
面对来探望自己的家人,她什么都说不了。
姜小颜自我厌弃,只想死去。
可讽刺的是。
陌生人给她造成了伤害,却也是陌生人给予了她希望。
疗养院在乡镇上,再加上护理强度高,薪资低,以往的护工都是一些五十多岁没有工作又懒又缺钱的村里人。
这次却不一样。
新来的护工是一位很漂亮的妇女,就算她穿着朴素,也还是很出众。
护工很细心的照料她,经常把“比我女儿年纪都小,好可怜”这句话挂在嘴边。
看得出,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有一天,一位十来岁的男生跟着这位护工一起来。
两人在病房里聊天。
“大姨,你不是找到新工作了吗?怎么还要在这里当护工?”
“我那份工作太闲了,我想多赚点钱,对了,倒是你,非要跟我来,和你姐待在家里不好吗?”
“我姐她总是欺负我,我不想和她单独待一起。”
“恩?小婷她怎么欺负你了?你和大姨说,大姨帮你说她……”
两人聊天的内容很寻常,但听两人说话,成了姜小颜那段时光里唯一的娱乐活动。
男生与她年纪相仿,接连来了好几天。
闲着也是闲着。
每次来的时候,男生都会坐在床边,帮她按摩手脚,活动僵硬的关节。
偶尔还会帮忙在她肩膀上涂药,防止身体长出更多褥疮。
有些护工很懒,不给她翻身,身子上很多地方都睡烂了。
每次上药的时候,姜小颜在他眼里都看不到任何的嫌弃。
她不敢相信,这个男生居然愿意触碰自己。
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不能放弃生命的小小理由。
——也许,我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惹所有人讨厌。
那段时间,男生经常跟着护工一起来看我。
他很特殊,他和所有的人都不同。
他把我当人,而不是物品。
他做什么都会小心翼翼,还会经常给我讲述发生在他身边的故事。
他还很好学,竟然学起了怎么样当护工。
从剪指甲开始,再到喂饭、翻身、换尿不湿,以及擦洗身子。
可能是同龄人的缘故,姜小颜第一次觉得有点害羞。
这天。
去上厕所的护工回来,看到男生又在给瘫在病床上的女孩讲故事。
“她听不到的。”护工这样说。
男生摇摇头,“大姨,我感觉她能听到。”
“感觉?那你感觉可能不太准,医生都说她完全没意识了。”
男生又摇了摇头,“其实她听不听得到都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想要别人对我做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我她像这样躺在床上,我也希望旁边能有个人对我多说说话……”
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