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岁开始?
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洛凡笙的脑子,搅得天翻地覆!
他下意识地、拼命地在记忆里翻找,像疯了一样回溯。爷爷满是皱纹的笑脸,老宅阁楼里阳光透过窗户洒下的灰尘,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味……这些画面都很清晰,很温暖。但是……但是这些记忆的起点在哪里?
五岁?好像是五岁?不对,再往前呢?四岁?三岁?两岁?甚至……婴儿时期?
一片空白!
真正的、彻底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就像一本厚厚的书,被人硬生生撕掉了最开头的几十页,直接从第五章开始。他只能记得一些模糊的感觉,比如被一双粗糙温暖的大手抱着,比如某种安心的气息,但具体的事件、场景、对话……什么都没有!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很正常,谁还能记得穿开裆裤时候的事儿?大家都这样,不是吗?童年遗忘嘛,科学上都有解释的。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能剥夺记忆的诡异河流上,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附身的家伙,用那种嘲讽的语气点破……这正常吗?!这他妈还能是巧合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遗忘河水的冰冷还要刺骨!难道……他的记忆,真的早就被动过手脚?爷爷……真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病毒一样疯狂滋生,怎么也压不下去!信任的基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而且是在最要命的时候!
“不……不可能……”洛凡笙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握著令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令牌的光芒再次因为他的心绪剧烈波动而变得不稳定起来。
“凡笙!稳住!”船尾的苏婉看出他的不对劲,焦急地喊道,她的静心咒文也因为洛凡笙的状态而受到了干扰。
而那个吞噬了“阿雅”、气息变得无比恐怖的“大刘”,发出更加得意和猖狂的混合笑声,那灰白色的空洞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空白……对吧?可怜的容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在为伪造的亲情卖命……可笑……可悲……”
“闭嘴!”洛凡笙怒吼一声,眼睛都红了。他不能乱!白芷还昏迷着,苏婉还在坚持,身后还有幸存(虽然已经半废)的队员,他要是先垮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怀疑和恐惧,把牙咬得咯咯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冲过去!先到对岸再说!”
他不再理会那个鬼东西的言语攻击,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划船和维持令牌光罩上。小船像离弦之箭,朝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河岸拼命冲刺。
灰色的河水在船边飞速后退,那股侵蚀记忆的冰冷力量无孔不入。而此刻,洛凡笙内心的挣扎比这河水更凶猛。那个关于记忆空白的问题,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五岁之前……为什么是空白?
爷爷……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令牌……真的可信吗?
在这种极度的精神内耗和外部压力下,他手中的哀牢令牌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不受控制的共鸣。一些光怪陆离、极其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意识中闪过,像是深埋的胶片被强行曝光:
不是熟悉的爷爷的老宅,而是一个昏暗、压抑的广阔空间,四周是巨大的、刻满了陌生鸟兽和星辰图案的青铜墙壁,散发着古老冰冷的气息。
一个模糊的、穿着厚重繁复古代服饰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空间中央,身影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一声婴儿嘹亮却无助的啼哭,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还有……一片刺目的血色,以及某种……锁链拖动的沉重声响……
这些画面杂乱无章,一闪即逝,却每一个都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熟悉感和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惧!它们是真的记忆碎片,还是这鬼河根据他内心的恐惧制造出来的幻象?!
“呃啊——!”洛凡笙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仿佛有两股力量在里面疯狂撕扯,一股要守护现有的记忆和认知,另一股则要揭开血淋淋的真相。他视线开始模糊,划桨的动作变得踉跄,身体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