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长途汽车站,喧嚣的热浪混合着汽车尾气、路边小吃的油烟味以及行人的汗味,劈头盖脸地涌来。闪烁的霓虹灯招牌,嘈杂的喇叭声,行色匆匆、表情各异的路人……一切都充满了鲜活而粗糙的人间烟火气。
洛凡笙站在车站出口,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明亮的街灯,熟悉的城市景观,甚至不远处广场舞大妈们欢快的音乐声,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暴雨惊雷、通往异界的矿洞,以及后来那片死寂诡谲的灰雾荒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几乎不真实的对比。
难道……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离奇的噩梦?是高考压力后遗症加上爷爷老家的古怪传说催生出的幻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枚冰凉坚硬的令牌,那实实在在的触感,以及身边白芷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都在无声地否定着这个天真的想法。
不是梦。他们真的去过那个叫哀牢国的地方,并且……把一些东西,带回来了。
“先回老宅。”白芷低声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仿佛每个人平静的面孔下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洛凡笙点点头,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一路上絮叨着最近的油价和天气,洛凡笙勉强应付着,心思却完全不在对话上。
他的感官,像是被强行调高了好几个灵敏度。
他能清晰地听到几十米外另一辆车里情侣的低声拌嘴,能分辨出几百米外夜市里烤串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能闻到隔着几条街那家网红奶茶店飘来的、过于甜腻的香精味。这种超越常人的感知,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像是戴着一个超高精度的VR头盔在看这个世界,一切都被放大、解析,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
爷爷留下的老宅在城市的老城区,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霉味和旧书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仔细检查了门窗和各个角落,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洛凡笙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含糊地解释说朋友那边有点事多待了几天,手机信号不好云云。挂了电话,他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的夜市。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炒粉摊升腾的蒸汽,烧烤摊弥漫的烟火气,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小贩们热情的吆喝……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洛凡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这熟悉的烟火气驱散盘踞在心底的寒意。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楼下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大爷和熟客讨价还价的具体金额,能闻到隔壁家飘来的红烧肉的香味。
这种能力,算是这趟诡异旅程的“附赠品”吗?他尝试着集中注意力,想去听更远的声音,却发现各种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吵得他脑仁发胀,不得不赶紧收敛心神。
“需要适应。”白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看着窗外,声音平静,“你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哀牢国的气息,还有那令牌的力量,都在改变你。”
洛凡笙苦笑一下:“这感觉可不太舒服,像是一直在戴着放大镜和扩音器生活。”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但她始终没有放松警惕,眼神时不时地扫过窗外漆黑的角落和对面楼房的窗户,仿佛那里随时会冒出什么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将天空映照成一种暧昧的橘红色。
折腾了一天,两人都饥肠辘辘。老宅里没什么吃的,洛凡笙决定下楼去买点宵夜,也顺便透透气,让自己真正感受一下“回归”的现实。
“我很快回来,你锁好门。”洛凡笙对白芷嘱咐道。
白芷点点头,递给他一枚看起来像是某种兽骨磨制的小小符咒,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贴身放好,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能预警。”
洛凡笙接过符咒,入手一片温润,他郑重地放进裤袋里,然后走出了老宅。
踏入夜晚的街道,热浪稍减,但喧嚣更甚。车流如同光带,在城市的血管中奔涌。他混入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着周围嘈杂的谈笑声、手机外放的音乐声、店铺促销的喇叭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