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有些油腻的车窗边，闭着眼，却根本无法入睡。不仅仅是心绪不宁，他的身体也出现了更明显的变化。五感增强得离谱！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几十米外公路边坡上，树叶被晨风吹动、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能分辨出汽车发动机不同部件运转的细微差异，能闻到车厢里混杂着的汽油、汗味、劣质香烟以及前面乘客早餐包子的各种气味，浓郁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增强并非舒适的感受，反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毛刺在刮擦着他的神经，带来一种心烦意乱、甚至微微眩晕的感觉。这就是从哀牢国回来后带来的“好处”？他暗自苦笑，这更像是一种负担，或者说……某种“副作用”？

    

    白芷坐在他旁边，似乎也因为伤势和疲惫，闭目养神，但她的手指始终微微蜷缩，保持着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姿势。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氛围。几个早起赶路的村民已经打起了盹，司机也开着收音机，播放着咿咿呀呀的地方戏曲。

    

    然而，就在汽车驶过一个急弯，进入一段相对笔直的下坡路时——

    

    异变陡生！

    

    洛凡笙猛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剧烈眩晕！不是生理上的晕车，而是一种极其真切的空间扭曲感！仿佛他乘坐的不是在公路上行驶的汽车，而是正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呃！”他闷哼一声，瞬间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了车窗之外——下一秒，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头皮一阵发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车窗外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青山绿水的熟悉公路风景，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弥漫着令人压抑的灰色迷雾的陌生林地！那些树木形态扭曲怪异，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林地间，似乎有庞大无比的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闪而过，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阴风！

    

    这诡异恐怖的景象，如同一个短暂插入现实的噩梦片段，清晰地烙印在洛凡笙的视网膜上！

    

    但是！

    

    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甚至可能更短！

    

    就在洛凡笙的心脏还没来得及跳出嗓子眼的瞬间，窗外的景象猛地一闪，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花屏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盘山公路、护栏外的陡坡、远处连绵的群山……一切都回来了阳光明媚，岁月静好，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他因过度疲劳而产生的幻觉。

    

    汽车依旧平稳行驶，收音机里的戏曲还在咿呀作响，旁边的乘客甚至舒服地打起了鼾。司机毫无所觉，甚至还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轻轻哼了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恐怖的瞬间。

    

    洛凡笙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芷。

    

    几乎在他转头的同时，白芷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人四目相对。

    

    都从对方剧烈收缩的瞳孔里，看到了无法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

    

    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错位感，那片灰色的迷雾、扭曲的怪树、巨大的阴影……他们都感觉到了！都看到了！

    

    那不是幻觉！

    

    洛凡笙的心脏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

    

    通道是关闭了……但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似乎因为他们之前的强行穿越，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变得脆弱了？

    

    现实世界，也不再安全了！

    

    他们真的把“某些东西”……带出来了？还是说，现实世界本身，就开始被那个神秘的哀牢国……侵蚀了？

    

    长途汽车依旧载着一车懵然不知的乘客，驶向看似平静的城市。但洛凡笙和白芷都知道，他们回归的，可能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熟悉平凡的世界了。

    

    未来的路，注定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