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 瓷器
俗物,顾神医还是不能收吗?”

    她平素里总是浅浅弯起的唇角此刻绷得有些紧,无端扯动了顾云篱心口某处。

    离开的动作一顿,她眸色柔和了片刻,道:“也罢,那便多谢林姑娘了。”说着,轻巧地从她掌心拿过那支钗子,收进了袖兜中。一而再再而三推却,确实有些扫兴。

    指尖轻轻蹭过皮肤,林慕禾呆住片刻,转而回过神来,脸上终于有了丝松快的表情。

    “在下告辞了。”顾云篱向她顿首示意,便要离开。

    衣袖却被林慕禾揪住。

    这举止对于一向温婉平和的林慕禾来说确实有些出格,顾云篱一惊,连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却见林慕禾一噎,被白纱遮住的半张脸露出来些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赧然。

    “……”半晌,她张了张嘴,掌心里莫名起了一层薄汗,于是仰起脸,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谢谢。”

    马车声辘辘,路上不平,常有石子绊脚,这一路上颠颠簸簸,驾车的车夫技术更是一言难尽,直把清霜颠得头晕目眩,探出半个脑袋在窗外,痛苦地眺目远方。

    “师傅,能不能慢些?”她脸色苍白地扒在窗户边,虚弱地朝外正扬着鞭子赶车的车夫道。

    回应她的是更迅疾的抽鞭子声和那车夫干哑的嗓音:“不成啊小娘子!过会儿估计又要有雨,不快点赶上雨就不好走了!”

    清霜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默默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又是干呕了一阵。

    马车内,常焕依支膝搭肘坐着,手中还拿着方才取血用得那支银针。她薄唇紧抿,看着上面铜锈一般的痕迹,绞尽脑汁思考着什么。

    这次取血,与原先顾云篱那次的结果一般,她如此凝重,看来林慕禾的眼疾恐怕真的与西南的巫术有关。

    良久不见她出声,她忍不住轻声问:“师叔……可有头绪?”

    常焕依猛地抬起头,眸光闪烁了片刻,旋即摇头:“没有任何头绪。”

    “只是确定的是,真的是西南那边的巫术,可这东西我竟从未见过,蹊跷得很。”

    她与顾方闻师出同门,虽不及顾方闻神通广大声名在外,可怎么也算是西巫一脉的佼佼者,见过的蛊毒巫术不说成百也要上千,这人眼上的东西竟然毫无头绪。

    顾云篱道:“连师叔都未曾见过吗?那师父是否会……”

    话音未落,常焕依一扬手打断了她:“你师父他老人家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分不开神,大抵是没空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看病的。”

    额角一抽抽,顾云篱呼吸一紧,赶忙追问:“自身难保?”

    “不用大惊小怪……我离开西南之前已经帮他脱困,这才有了来给你送信这茬……”她说着,屈指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口气,“那老狐狸会有什么事儿,谁能精得过他?你们别操这个闲心了。”

    话虽如此,可顾云篱觉得,顾方闻如今也是上了一把年纪,要是在西南有个好歹可怎么办?这人从前还半开玩笑着说要让自己给他养老送终呢。

    常焕依默默别过头,心里面暗暗给自己了几巴掌,怪自己嘴快,一下子又惹得这两个小辈闹心。

    “师叔,师父在西南遇到什么事儿了?”顾云篱追问道。

    “……呃,不过是和先前的同门有了点争执而已,你也知道,从前看不惯你师父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就这样?”顾云篱拧眉。

    常焕依神色如常,对上她的眼,脸不红心不跳:“就这样,我骗你做什么?”

    顾云篱沉吟片刻,慢慢收回了视线,心里另有了一番打算。和常焕依侃这个显然半辈子也套不出一句真话,她放弃讨论这个,将话题扯回原先开始的那个:“那巫术从未见过,是不是就无法医治了?”

    “也不尽然,”一提起这些,常焕依明显便比先前认真了,“所有可解之法,都是在不可解之后。”

    “可如今连这巫术究竟从何而来都不知……”

    “本来就不是用你管的事情,她的病来历不明,我不建议你去掺这一脚。”她斩钉截铁,一副不容反驳的模样,“若是牵扯了你惹不起的人,我和你师父离你十万八千里,怎么救你?”

    顾云篱又何尝不知,她当然也明白常焕依这么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劝说自己抽身的用意,可如今除却林慕禾这里,她实在再难找出接近真相的方法。

    举棋不定,犹疑不敢动作,委实不像她自己的作风。

    话音落下好一阵,又听见常焕依“哦”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

    “我这记性,这才想起来一件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