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堂扯了扯湿透的领口,喘了口气,咳嗽着哑声道:
“我找叶黎。”
保安室的门被打开,出来一个精神奕奕的小伙,见他衣衫单薄,面如金纸,忍不住道:
“那你先进来,我帮你问问。”
陆明堂道了声谢,跟进去。
“叶黎,叶黎...”小伙子许是对所里的组织人事不够清楚,在簿子上找了半天才卡壳,确定道:“你找叶所长?”
骤然进了温暖的地方,手脚开始遏制不住颤抖,陆明堂抬了抬眼皮,稳住声线嗯了一声。
小伙子有些为难:
“你有预约吗?”
陆明堂摇头,看对方欲言又止,轻声道:
“你告诉他,是陆明堂来找他,问他肯不肯见我。”
小伙低声嘟囔:“我哪有他电话...”
但还是尽心尽责地帮他打电话请示:
“首长,有人找叶所。”
“没有预约...他来干啥...”小伙捂住话筒,问陆明堂:
“你来干啥?”
陆明堂正欲回答,却突然愣了...是说项目,还是说自己...他来干嘛呢?
“喂...你没事吧?首长,他冻傻了。”
“有个项目...十七所的,关于神经信号转运存储节点数字基站建设的...你跟他说他就知道了...”陆明堂断断续续道。
“哦,他说有个项目要找叶所,什么神经信号...啥?”他求助地看向陆明堂。
陆明堂又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复,小伙让他稍安勿躁,肯定是去请示了。
就这么又等了十分钟,电话里传来声音:
“让他回去吧。”
...
一室悄寂。
叶黎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让他回去的话了...那小伙也莫名心慌,拿起电话又说了几句,其中好像提到了他的名字,陆明堂意识变得朦胧,没听真切。
但结果一如既往。
“对不起啊...要不你和叶所先联系好了再来?”小伙搓着手,不知道自己愧疚个啥。
“谢谢。”陆明堂不多为难,他已经得到答案了,起身出门。
“喂那谁啊,热水咋没喝呢?喝杯水啊,外面可冷了!”小保安在他身后喊。
陆明堂没有回头。
“你咋来的,路不是封了吗?”
那声音被风雪压住,颤颤巍巍地,没到身边就散了。
陆明堂已经听不见什么了,他竭力在山风里挺直腰背,一遍又一遍打着叶黎的电话,不知道按了多少次“1”,说了多少软话硬话,都没等来一个回复。
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说:
“荣漾会把事情搞砸的,你明明知道,别因为较劲干这种傻事,深空技术开不得玩笑,不能有一点偏差...你要实在气不过,我可以退出这个项目,让刘达主持...放过明德吧,我会把股份让出去,它不是我的,它也曾是你的。”
【为什么?明德是你的,干嘛把它让出去,让给谁?你不要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生气,我生什么气?我也没有讨厌你,对,以前我混蛋,我不好好说人话,但那不是讨厌,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看我不顺眼,我幼稚,我愚蠢,你骂我啊,像以前那样,你骂我一顿我就清醒了...你不要这样...】
他们似乎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山路弯了又完,又是雪又是冰,陆明堂摔了几个跟斗,抬起头时,发现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
但还是没有看见车。
疲惫忽然如潮水一样涌来,正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保安,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可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就如溺死前夕出现的稻草,他都没有细看,急切地抓住:
“喂?”
叶黎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心疼的无法呼吸。
“陆哥,你在哪?!”
是刘达——所有力气又像漏砂一样从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流走。
“我刚从十七所下来。”他摇摇晃晃,像个游魂一样走着。
“你不要去!哎不是说等我吗!你见到了?”刘达跟吃了炮仗似的,声音都快起火。
陆明堂突然笑了:
“之前你说的对,我该去问问的。”
“诶不是,我之前,嗨我这张嘴...咱不靠他..不是,你别理他...”
“你们都知道了?”
“啥?”
“我喜欢他。”
“哈?啊...什么...啊..”刘达的声音变得低弱。
“所以真的...昭然若揭,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陆明堂捂了捂眼睛,哧的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