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尽管如此,血肉所载和机械所载之间有天差地别,生命的形式涉及表达,我们坚信在人类在深空范畴不能仅仅依赖人工智能,因为机械的表达永远无法实现血肉的表达。
这双眼睛所见的,才是我认为的世界。数字构建另一个,但人所谓的真实,从来依赖生物本体去感知,这是大自然给的禁锢,也是馈赠。他说,如果不能亲眼去看看星河,人类将永远被关在玻璃瓶里。”
陆明堂的眼睛粲然生辉,深邃温柔,一如他所描述的星河,小狗咽了咽口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流、脉搏纷纷鼓噪…一种似乎不可思议的想法浮上心头…
“总有人会打破玻璃瓶,总有人会带领人类冲破太阳的束缚,进入深空,我想那个人会是他。”
“只有太阳能挣脱太阳,我再也没见过比他更耀眼的存在。”
小狗无声睁圆了眼睛,他沉在一片空茫中,疯狂了几天的大脑陷入诡异的静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张桌子,回到的温暖被窝,直到陆明堂向他道晚安,才如梦初醒。
陆明堂没说,但他知道,那个人叫叶黎。
然后福至心灵,恰如一道电光闪过,令他浑身觳觫:
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姗姗来迟,凿裂了冥冥中的冰河,清冽的寒意浸透全身。
叶黎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善自珍重的字句,还有背后从未显人的伤疤…
为什么…
他毕业的时候他们关系已经恶化,他甚至不知道陆明堂去了他的毕业典礼,他没有出现在台下,或者出现了,他也无意在茫茫人潮中寻他。
可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当着他的面说了这番话...
叶黎仍觉得匪夷所思。
他竟然喜欢他。
他怎么能那样喜欢他呢?
用否定、训斥...却也纵容、引导、扶持...
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叶黎木呆呆躺在床上,往事如流水哗啦啦在眼前淌过。
这人生性古板,三伏天都穿的板板正正,像个行走的衣架子,他们还开玩笑说,公司没准暗地里接了服装品牌的广告,代言人就是陆总本人。
可话只敢暗地里传,当他面的时候,大家领带都不敢拴腰上,然而,背着他一个个将就个裤衩就来上班。
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婆婆妈妈,他叶黎能服这种管教?
恕他狂妄,他生性爱挑战各种权威,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怎么扎眼怎么来,所以最得老板注意,那人跟他杠上了,每天让他晨昏定省,检讨鞋带应该和衣服一个配色。
现在想来哭笑不得,陆明堂那样规矩的人,怎么偏和叶黎搅和在一起。
十八岁的少年满腹奇想,耐不住这人所有事情都得提前一天预约,对任何临时起意敬谢不敏,连带着他只能老实讲文明懂礼貌。
当时他觉得上个班跟坐监似的,但明明整个公司都特立独行,只是在他面前装乖,他像看不出来,就盯着他一个人挑刺。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这人竟还管他茶要怎么敬,烟要怎么请,这是什么总,那是什么处...乱七八糟的,他长这么大,多大的领导都没在他面前拿乔过,还得关心那些不知所谓的称呼不成?
他怎么有胆子让他浪费如此宝贵的精力在这些穷酸破事上呢?
他知不知道,他姓叶,他不用关心那么多鸡零狗碎,他背后站着的可是...
他不知道。
叶黎悚然坐起。
搁他那少年就是初出茅庐,怀才不遇找不着正经实习的可怜大学生,千辛万苦才进了明德。
他是真心喜爱,否则何必另眼相待,不厌其烦地管教,因为明德草创至今,靠的不只是技术,还有陆总酒桌饭局的赔笑,无数次的察言观色,跌撞多年才晓得了点的人情世故。
他怕他走弯路,所以一步一个脚印地领着他,怕他得罪人,所以一字一句斟酌着教他。
可叶黎从来不懂。
直到七年后,悚然回首,从见面即知音,陆明堂竟然从没有辜负过他,
叶黎听见自己的心跳,吵得吓人,忙跳下床,慌乱地走了几步,回神时竟追着尾巴绕了好几圈。
该死的,狗!停下来!
可陆明堂喜欢他!
不,不一定,也许只是欣赏,喜欢应该是像他喜欢吴瑜那样...
该死,他竟一点也没想起吴瑜。
冷静,想想吴瑜,他是怎么喜欢吴瑜来着的?
漂亮的脸蛋——陆明堂也很好看。
温柔的性格——陆明堂虽然训他,但其实一点也不凶,而且说归说,也没强迫过啊。
坚毅的品性——他从那种破地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