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诶,是啊。”小厮也打了个哈欠,才来揭开帘帐:“公子这会儿是要小解么?”

    “不了。”李吉星翻身坐起,说:“叫他滚进来见我。”

    小厮忙地去唤人了,不到一会儿,便带着李宿进来。李吉星见到李宿后方才坐起:“怎么跪到现在还不走?”

    李宿仍是先前的说辞:“我来向二公子道歉,恳请二公子原谅。”

    “得得得,”李吉星看着他脸上的大片肿起,有些甚至已经泛青,心中顿时畅快无比:“往后在学堂里,万事都要听我的,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吧?”

    “什么?”李宿却问。

    “你以为来道个歉跪一晚就算事了?”李吉星已然踩下地面,抬脚直踹李宿双腿:“跪下来!往后我要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否则我随时告诉我哥哥,叫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宿不能还手,被他踹到在地,很快重新爬起,只是脑中又想起黄昏时同李父的对话,终是缓缓跪下,而后答:“好。还请二公子言出必行。”

    “那须得看你表现。”李吉星困了:“明日不准坐在谢相呴身边,听到了吗?”

    “……好。”李宿答。

    “不准和谢相呴说话,他是我的东西。”李吉星又道:“反正他是肯定不会主动跟你说话的。”

    “他不是你的东西。”

    一巴掌劈头盖脸上下来,头脑都快眩晕,李吉星嗤笑一声:“轮得到你说话?听明白了吗?不准和他说话!”

    “好。”李宿听见自己的声音。

    李吉星又道:“要在学堂里再让我打一顿,不准吭声,听到了吗?”

    “听见了。”李宿答。

    这次李吉星心满意足地笑了:“滚吧,贱人。”

    待他下令后,小厮才赶着李宿出去。

    他膝盖很疼,却不知不觉走到李家院子外。望着一片漆黑的院子,他停留了片刻,而后缓缓转身离去。

    再一路撑着,路过绣巷附近时,李宿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什么人都有,他缓缓走过去,才发现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左边面颊上一颗大痣,缩在一堆破布里,脸色发白发青,两颊内陷,似乎病了,还挨了很久的饿。

    若是没人管他,恐怕他不是饿死就是病死。

    尽管如此,男人依然敏锐,瞥向李宿,警觉地缩了缩身体。

    李宿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又回到食肆,他放轻自己的动作,尽量不去扰人,厨房里还剩下些面食,便装在一起,再取了吊钱,才重新回到绣巷,那男人依旧窝在原处,见他来了,面露惊讶。

    “这里有些吃的,钱你拿去看病吧。”李宿放下食盒,将里头的吃食取出,转身便要走,不想听见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你有那么好心?”

    李宿停下,却答:“我病时,是素不相识的人为我付了药钱,我没有去处时,也是素不相识的人收留我,给我吃食。”

    那男人一怔,不再说话,李宿的腿很疼,维持不住走路的姿势,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回去,很快,身后便传来人狼吞虎咽的声音,李宿不再回头,这次回去后,慢慢将在心中想了好久的课业一一写出。

    “阿宿。”但还是被阿财听到他的动静,眯着眼睛出了房间,问他:“怎么才回来?姓郭的那个书生等你都等睡着了,我们去学堂寻你,也没寻到人。”

    “无事的。”李宿怕他看见自己的脸担心得睡不着,侧过脸去:“我家里有些事,忙到现在。”

    “唉,”来财叹气,禁不住低声骂道:“有事才想起找你?一群王八蛋。”

    “以后不会了。”李宿道。

    来财自然不信,又是叹气。但总是放心了,叮嘱他早些睡又回到房里。

    李宿写完课业后,吹灭了蜡烛,静静坐在原处不动。

    眼前不断浮现出丹州,草原,火,鞭子,生肉,血腥气。

    记忆力模糊的母亲和父亲,冷漠的母亲和狰狞的父亲,旁观的大哥,蔑视的三弟。

    面上有热意涌过。

    他又想起。又想到谢相呴元日在街上躲闪的模样,吃到金丝穿元宝的笑容,落雪时的忽然出现,为他挑选磨喝乐时的浅淡笑意,佯装生气的愧疚,和昨日看他的神情……好多好多,却怎样都睡不着了。

    直到更晚些,实在抵抗不过困意,眼一闭便倒在了桌上,待他再醒来天已有些蒙蒙亮,匆忙收好书赶去学堂,谢相呴和肖嘉佑果然已经到了学堂。

    见到他的脸时,肖嘉佑直接惊呼出声,而大概由于冬日时便见过他这副模样,所以谢相呴的反应便沉静很多。

    “李宿。”他唤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也想要关心他。

    可李宿只将自己座位上原有的东西收好,没有答话,转身去了李吉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