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饼自然装在食盒里,元日花灯如昼,家家户户挂桃符,小儿着彩衣握饴糖,四散于街道上,好多小贩卖腊梅,飘香阵阵,呦呵声谈话声不绝于耳,管弦丝竹遍地悠扬,李宿穿梭其中,总算到了谢相呴说的地方,静静等待。
人影珊珊,梅花添一岁。渌酒宿雪,景色喜呈新。
雪飘落而下的一刻,着黑色棉衣的男孩提着食盒,立于灯影重重处抬头,大概闹市为雪添了三分暖意,留得七分美丽洁白,故而他不觉伸手接了一片。
在合掌敛眸握住第一片雪花的瞬间,李宿往前看去。
谢相呴不知何时到来,双手尚藏于袖中取暖,一身白裘站在那,灯火照得衣上暗纹流动,却无法夺人光彩半分。
也不知为什么,李宿忽然不自觉低下眼去,心跳好像快了些,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融了?”谢川明问。
他才回过神来,仓促地摊开手,掌心里果然只剩一颗晶莹的水珠。
“你现在出来,不要紧吗?”李宿收回手,才说了句似乎应该是现在说的。
“今天一般准我们出来逛。”谢相呴刚在长辈面前作完诗,讨得他们欢心,正好文信侯府又派人来请他,说是李吉星想邀他一起玩,他便借着这个理由出来闲逛,打发了随从,只打算最后说被路上的小玩意儿绊住了脚。
“哦。”李宿点点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默了默,才将手里的食盒递出去:“水晶饼……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吃的。”水晶饼是时兴的糕点,谢相呴环视四周,故意逗他:“又要脱外衣给我坐?”
“自然可以。”李宿答,但到底不能让谢相呴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席地而坐,恰好也抬眼注意到角落有个小摊,生意不算爆满,还能坐人:“我们去那儿吧。”
入座前李宿还记着他的话,照例脱下了自己的拥项铺在凳上,才让谢相呴坐下。
原来小摊是卖豆腐脑的,李宿花十五文钱要了两碗,又将食盒打开端出水晶饼来,推向谢相呴,荣娘的食肆生意红火,水晶饼也做得好看细致。谢相呴并不推却,拿起一枚细嚼慢咽品尝。
豆腐脑还未上桌,李宿便托腮看着他,还有他身后来来往往的人影、晃动的灯影,但只是这样看着看着,也不觉又将头低了下去。真是奇怪。
“是虾仁馅儿的?”谢相呴有些惊讶。
“嗯。”李宿听到问话,才重新抬首看向他。
他已吃了一小口,微微笑起来,想来是合心意的:“各酒楼食肆茶点铺,都多爱做红豆、黑薯馅的,这个倒不同些。”
“虾仁馅按南人口味做的。”水晶饼毕竟是北地传来的吃食,李宿说:“其实也怕你吃不惯,还放了别的馅。”
“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么满满一碟,谢相呴觉得他有趣,说:“你也吃呀。”
“嗯。”他开了话李宿才颔首,也拿了个水晶饼,两人相对着吃起来,直到豆腐脑上桌冒起一层热气,谢相呴才将手上那个吃净:“你的官话好像讲得比之前好些。”
李宿是早就吃完一个饼了,先舀起一勺豆腐脑来,答:“真的吗?”他和常在身边的人自己天天听着,也确定不了,谢相呴说的好像还可信些。
“真的。”谢相呴再度肯定,也试了一勺豆腐脑。结果两人不约而同被烫到,谢相呴掩面遮住动作,微微呼气,李宿则直接吞了下去,顿时脸都红了。
再抬起头你看我、我看你,终是都露出个笑容来。
只是欢乐不过须臾,又闲聊几句,谢相呴面上的笑意冷下来,竟然主动伸手扯了扯李宿的衣袖:“来帮我挡挡。”
李宿闻声回头看去,只见李吉星同一干小厮正靠近,一边往四下打量,似在寻什么人,一时心中明了三分,知道李吉星也许会来问自己话,立刻换了对策,抓住谢相呴的手腕便往巷子里走。
谢相呴虽因他忽如其来的举动睁大了眼,但也未来得及反驳,跟着他到了巷子口。李宿时时注意着外边的动静,一时也不曾想起要将手松开,只专心致志地盯着外头。
谢相呴不知他今年几岁,但料想二人大概同龄,但李宿却比他高些,只感受握着他手腕的感觉,手大概也比他大些,北人果然容易长得高大。
思及此处,他抬眸去看面前的男孩,想来李吉星大概还未离开,所以李宿仍然盯着外头。他认真时,似乎倒与平常的呆愣模样截然不同,一边是黑暗的深巷,一边是暖光映照,落进他的眼中,有微微的光亮,又杂糅着沉静。此时他身上的气味也很合宜,和在梅园见面时截然不同,很干净……
“好了。”李宿突然回过头来,发觉谢相呴在打量自己,以为是自己不妥,连忙退开两步,不想正是这退开的两步,才让他紧握住谢相呴的手这一举动更为明显,这下李宿更加羞赧,连忙松了手:“抱歉。”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