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的硝烟,终于,彻底散尽了。
但战争,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留下的伤疤,却远非时间,能轻易抚平。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
李如松,没有再发动,任何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他麾下那支,早已被打残了的百战雄师,如同倦了的猛虎,暂时收起了利爪,在这座,由他们亲手,光复的城池之内,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
破军营的伤兵主帐之内,浓烈的草药味,终于,渐渐淡去。
林啸风,静静地,靠在床头。
他,已经能在张勇的搀扶下,勉强,下床走动了。
他那具,本已残破不堪的身体,在经历了,两个月,近乎奢侈的,顶级药材的滋养与最精心的照料之后,终于,奇迹般地,从死亡的边缘,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将军,该喝药了。”
老军医端着一碗,依旧是,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眼神深处,那抹,发自肺腑的欣慰,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啸风,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头。
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了药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仿佛,那碗,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的汤药,是什么,琼浆玉液。
“王军医。”他放下空碗,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明日起,这药,便停了吧。”
“什么?!”老军医的眼睛,瞬间,又瞪了起来,“将军!您……您这是何意?!您的伤,虽已无性命之忧,但,根基,早已受损!若不再,好生调理个一年半载,日后,必会留下,无穷的后患!”
“一年半载……”林啸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王军医,你觉得,这朝鲜的战场,还能,再等我,一年半载吗?”
“这……”老军医,哑口无言。
“国事,糜烂至此。我辈军人,马革裹尸,乃是本分。”林啸-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这条命,是弟兄们,用命换回来的。能多活一日,便要,多杀一个倭寇。”
“这,才算,不负他们。”
他,不再理会,老军医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那副,早已被重新修补好的,黑色甲胄之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甲叶。
许久,他,缓缓地,转过身,用那双,在经历了,死亡与重生之后,变得,愈发深邃与冰冷的眼睛,看着,一直,守在门口的张勇。
“张勇。”
“末将在!”
“传我将令。”
“集合部队。”
……
破军营的校场。
早已,是,物是人非。
校场之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些,林啸风所熟悉的,百战悍卒。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张,年轻,陌生,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与惶恐的脸。
他们,是从,各营之中,补充进来的,新兵。
而在那数百名新兵的最前方,稀稀拉拉地,站着,十几道,虽然,身形残破,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枪的身影!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他们的眼中,都带着,一种,与周围的新兵,格格不入的,麻木与……骄傲!
他们,就是,那支,曾经,冠绝三军的破军营,所剩下的,最后,一点,血脉!
十七人。
从出征时的五百精锐,到如今,只剩下,这,区区,十七人!
“将军!”
当那个,虽然,身形消瘦,步履蹒跚,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的身影,在张勇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点将台之时!
那,仅存的十七名老兵,在同一时间,猛地,单膝跪地!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狂喜的,咆哮!
“恭迎将军——归营!!!”
林啸风,看着台下,那,十七张,熟悉,而又,沧桑的面孔。
他的虎目,瞬间,红了。
他,缓缓地,走到了,点将台的最前方。
他,看着他们。
他也,看着,他们身后,那,数百名,因为,他的出现,而显得,有些,骚动与不安的新兵。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