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了一整天的营地，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还隐隐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和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

    林啸风独自一人，站在营地之外的一处高岗之上。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单薄的素衣。晚风，吹拂着他那有些散乱的黑发，也吹拂着他身上那些刚刚被重新包扎好的，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汉城。

    城内，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将军，夜深了，风大。”

    张勇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将一件厚厚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林啸风没有回头。

    “张勇。”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汉城，像不像一只铁刺猬？”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张勇站在他的身旁，看着远处那座坚城，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只刺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软肉！我们从正面打，崩掉了满嘴的牙，也没能咬下它一块肉来。弟兄们……死得太惨了。”

    “是啊……”林啸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伤与自责，“强攻，是下下策。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问张勇。

    “平壤之战，我们之所以能胜，是因为什么？”

    张勇一愣，随即回答道：“是因为将军您，身先士卒，找到了倭寇在西北角的防御弱点！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一举登城！”

    “不错。”林啸风点了点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回了营帐。

    张勇紧随其后。

    只见林啸风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前，点亮了油灯。

    他看着那座被完美复刻出来的汉城模型，久久不语。

    “可是将军，”张勇看着沙盘，皱着眉头说道，“这汉城的防御，四门皆固，固若金汤。倭寇吸取了平壤的教训，根本找不到任何弱点啊！”

    “城墙上没有弱点，不代表，城外没有。”

    林啸风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没有指向那座坚固的城池，而是在城池之外，那片代表着旷野和山林的区域，缓缓地，划过。

    “张勇，我问你，城里那三万倭寇，是铁打的吗？”

    “自然不是。”

    “那他们，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喝水？他们胯下的战马，要不要吃草料？”

    “这……”张勇的呼吸，陡然一滞！他仿佛，抓住了什么！

    “三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林啸风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张勇，一字一顿地问道，“小西行长，不是神仙！他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他囤积在城里的粮草，就算再多，也终有耗尽的一天！”

    “所以，他必然，有一条，甚至数条，在暗中，为他源源不断输送给养的——”

    “生命线！”

    “粮道！”张勇失声惊呼！他终于明白了！

    “没错！”林啸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这只铁刺猬的刺，确实很硬。但是，它的肚子，却是软的！”

    “我们，不去打它的刺，我们，去捅它的肚子！”

    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在黑夜中，亮得如同星辰般的眼睛，看着张勇。

    “传我命令！”

    “立刻派出我们所有最精锐的斥候！化整为零！不惜一切代价！”

    “给我查清楚！”

    “倭寇的粮道，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