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大营,破军营驻地。
昏暗的油灯下,林啸风正对着一面铜镜,将一些黑黄色的泥浆,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他原本英挺的面容,很快便被一层蜡黄的病态所取代,显得既憔悴又胆怯。
“将军!万万不可啊!”一旁的张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您是一军主将!怎能……怎能亲自去做这等九死一生之事?!那汉城城外,倭寇的游骑、暗哨遍布,如同蛛网一般!您……您这简直就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林啸风没有理会他,只是从一旁的包裹里,取出了一件破烂不堪、满是补丁的朝鲜民服,慢条斯理地换上。穿戴整齐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故意将头发抓得蓬乱,往身上蹭了些尘土。转眼之间,那个威风凛凛的大明将军,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在战乱中苟延残喘的朝鲜难民。
“张勇。”林啸风开口了,他的声音,刻意变得有些沙哑和怯懦,“我问你,我们强攻汉城多少日了?”
“回将军,已有月余。”
“伤亡了多少弟兄?”
张勇的脸色一黯,声音低沉地说道:“各部加起来,折损……已近五千。”
“五千……”林啸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刺骨的寒芒,“五千条人命,连汉城的墙皮都没能摸下来一块。你告诉我,若是再这么打下去,我们还要再填进去多少个五千人?!”
“这……”张勇哑口无言。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现在,对城中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林啸风转过身,用那双与他此刻外表截然不符的、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勇,“纸上谈兵,终究是雾里看花。只有亲自去看一看,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清那城墙的每一块砖,去数清那城楼上的每一门炮,我们,才能找到那只乌龟的命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此事,除了我,军中无人能担此任。你不必再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信号火箭,递给了张勇。
“我走之后,你率五十亲兵,于三里之外的山林接应。记住,若至今夜子时,仍不见我发出信号,你们便即刻返回大营,禀告大帅,另做打算。绝不可轻举妄动,暴露行踪。这是命令!”
“将军!”张勇“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虎目通红,“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末将……末将还有何面目,去见破军营的弟-兄们?!”
“放心。”林啸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想取我林啸风性命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说完,他不再多言,猛地一撩帐帘,整个人,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次日清晨,汉城城外。
官道之上,成百上千名面黄肌瘦的朝鲜难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一队队凶神恶煞的日军士兵,驱赶着,向着城门的方向,缓慢地移动。
林啸风,就混杂在这股绝望的人潮之中。
他弓着背,低着头,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脸上带着麻木而恐惧的表情,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快走!都给老子走快点!一群没用的猪!”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一名走得慢了的老者身上,将他抽得皮开肉绽,惨叫着倒地。
周围的难民,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颤,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啜泣,但没有人敢上前。
“八嘎!还敢哭?!”那军曹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举起皮鞭,就要再次抽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干瘦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军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满脸谄媚笑容的“朝鲜人”,正点头哈腰地,将一枚看起来还算精致的铜制烟斗,塞到了他的手里。
“军……军爷……”林啸风用一口流利得听不出口音的朝鲜话,卑微地说道,“小……小的一点心意……还望军爷……笑纳……”
那军曹看着手中的烟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家伙,脸上的暴虐之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满意地掂了掂烟斗,揣进怀里,用生硬的朝鲜话骂道:“算你小子识相!滚吧!”
“是……是……”林啸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混入了人群之中。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他一边低着头,装作害怕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将周围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城墙的高度,约有四丈。墙体由巨大的条石砌成,缝隙之间,还用铁水浇灌,坚固异常。
每隔五十步,便设有一座箭楼。箭楼之上,皆有弓箭手和铁炮手驻守。
城楼之上,架设有体型巨大的南蛮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魔鬼的眼睛,俯视着城下的芸芸众生。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