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末将的目标,不是去与倭寇决战!而是直插他们位于岸边的船坞!倭寇南撤,必然搜罗了大量的船只,以备不时之需!只要我们能夺取这些船只,或是将其尽数焚毁,便可一举扭转战局!”
“夺船?!”
“焚船?!”
众将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这已经不是在用兵了,这简直就是在用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林将军!”查大受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恳求,“此计太过凶险,成功之机,万中无一!你乃我军栋梁之才,何必以千金之躯,行此九死一生之事?还请将军三思!”
“是啊,林将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末将附议!不可冒险!”
帐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林啸风没有再与他们争辩。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帅位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最高统帅。
李如松,也正看着他。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疑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欣赏与激荡!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帐内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
终于,他缓缓地,开口了。
“啸风。”
“末将在!”
“本帅只问你一句。”李如松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此去,你有几成把握?”
林啸风挺直了脊梁,迎着李如松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缓缓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成。”
“五成?”
“五成,是生。”林啸风的声音,平静如水,“另外五成,是与倭寇,同归于尽!”
好一个同归于尽!
李如松闻言,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豪情,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我大明的将军,就该有这般置生死于度外的气魄!”
他猛地一拍帅案,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扫过帐内所有将领!
“都不要再说了!”
“本帅,准了!”
他走到林啸风面前,重重地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啸风听令!”
“末将在!”
“本帅给你两百精锐!皆由你亲自挑选!给你三日时间准备!军中所有物资,任你调遣!”
“三日之后!本帅要你,将我大明的战旗,插上汉江的南岸!”
“末将……领命!”林啸-风重重地叩首,声音坚定如铁。
……
命令一下,整个破军营,立刻高速运转了起来。
林啸风亲自从全军之中,挑选出了两百名水性最好、体魄最强健、意志最坚定的士兵。这些人,大多是来自南方的水乡,自小便与江河为伴。
紧接着,他又从军中找来了数十名能工巧匠。他们按照林啸风的要求,利用一切可以找到的材料——砍伐来的木材、士兵们的水囊牛皮、甚至是拆卸下来的营帐篷布,开始夜以继日地,赶制一种极其简陋的浮力工具。
那不是船,甚至连筏子都算不上,只是几根木头捆绑在一起,下方再绑上吹了气的牛皮囊,仅能供三四个人在水中漂浮时,有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在准备工具的同时,一场秘密而严酷的训练,也在开城附近一条隐蔽的河流中,悄然展开。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张勇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对着那两百名同样在水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大声咆哮着。
“将军说了!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体能跟不上的,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蛋!破军营,不留孬种!”
没有人退出。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在冰冷的河水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协同泅渡,练习着在水中如何保持静默,练习着如何在攀上河岸的第一时间,便能投入战斗。
林啸风,也同样泡在水中,与士兵们同甘共苦。他亲自教授他们,如何在湍急的水流中辨别方向,如何在筋疲力尽之时调整呼吸,保存体力。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深夜。
汉江北岸,一片漆黑的芦苇荡中。
两百名破军营的死士,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赤裸着上身,只在关键部位用油布包裹着兵器和火种,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黑色的泥浆,只露出一双双在黑夜中,亮得吓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