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虽然光复,但笼罩在明军将领头顶的阴云,却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李如松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主位之上,李如松面沉似水,一双虎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下方,一众明军将领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啪!”
李如松一掌狠狠地拍在面前的帅案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两天!仅仅两天时间!王千户!赵千户!两位朝廷任命的四品武官,就在自己的营帐之内,被无声无息地割了喉咙!这是奇耻大辱!”他的声音如同压抑的雷霆,“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负责城防的参将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出列回报道:“回……回大帅,已经查明。两位千户……都是被利刃一击毙命,伤口极深极细,军中没有任何一种兵器能造成那样的伤口。而且……而且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岗哨也未发现任何异常。凶手……凶手如同鬼魅一般。”
“鬼魅?”李如松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来的鬼魅!分明就是倭寇的奸细!是冲着我军的指挥层来的!”
“大帅所言极是。”另一名将领补充道,“根据我们从俘虏口中审讯出的情报,城中确实还藏匿着一支倭寇的特殊部队,他们称之为‘忍者’,人数约在三十余人。这些人自幼接受最严酷的训练,擅长潜伏、刺杀、下毒、制造混乱,防不胜防。此次刺杀,十有八九,便是这群见不得光的鼠辈所为!”
“忍者……”李如松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愈发冰冷,“好一个忍者!正面战场打不过我们,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们这是想斩断我军的手足,让我军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将领无不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这些忍者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今天死的是千户,明天会不会就是参将、游击?甚至……是主帅?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群该死的地老鼠!末将愿率一队人马,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是把平壤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一名性情火爆的将军怒吼道。
“胡闹!”李如松立刻喝止了他,“平壤城这么大,百姓数十万,你如何去搜?等你搜到,我们的人头都不知道被割了多少个了!况且此举必然会搅得城中鸡犬不宁,失了民心!”
那将军被骂得满脸通红,呐呐不敢言。
李如松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的面孔,沉声问道:“诸位,谁有良策,可除此心腹大患?”
帐内一片寂静,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面露难色。对付这种神出鬼没的刺客,确实超出了他们这些沙场宿将的能力范围。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之中,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末将,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啸风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对着李如松抱拳行礼。他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将军?”李如松有些意外,“你可知,你要对付的,不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武士,而是一群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末将知道。”林啸风的回答言简意赅,“对付毒蛇,最好的办法,不是满世界的去找它的踪迹,而是用一块肥肉,引它自己出洞。”
“引蛇出洞?”李如松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末将,愿为诱饵。”林啸风平静地说道。
“不可!”他话音刚落,张勇便第一个跳了出来,急切地反对,“将军!您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那些忍者诡异莫测,万一……”
“没有万一。”林啸风打断了他,“他们刺杀的,都是我军有功之将。末将不才,在平壤城下也算立了些许微功,想必也早已在那份刺杀的名单之上。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们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设下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李如松猛地一拍大腿,赞许地看着林啸风,“有勇有谋!不愧是我大明的将才!林啸风听令!”
“末将在!”
“本帅命你全权负责捕杀城中忍者一事!城中所有兵马,皆可由你调遣!本帅只有一个要求,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群毒蛇,给本帅连根拔起!”
“末将,遵命!”
……
是夜,月黑风高。
林啸风的临时营地,设在了一座被清剿过的朝鲜贵族府邸之内。此刻,府邸之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看似防备森严。
但在府邸中央的书房内,却只有林啸风一人。
他遣散了所有的亲兵,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面前点着一盏明亮的油灯。他似乎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张平壤城的防务地图,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清晰地投射在窗纸之上,从外面看去,一目了然。
“将军……真的……真的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