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林啸风的鼻腔。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如千钧，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水……水……”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将军！将军您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起了他的头，清凉的甘泉顺着一只木勺，缓缓地流入了他的口中。
林啸风贪婪地吞咽着，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混沌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清晰。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军帐的顶棚，以及一张熟悉而憔悴的面孔。
“张……张勇？”
“是末将！将军，您可算醒了！”张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声音里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您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林啸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别动！军医说了，您身上大小伤口十七处，失血过多，必须静养！”张勇连忙按住他。
“静养？”林啸风一把推开他的手，目光锐利如刀，“战况如何了？城……拿下了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张勇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汇报道：“拿下了！将军，拿下了大半！就在您昏倒后不久，大帅就亲率援军冲上了城头，彻底稳住了西北角的阵地！现在，我们四路大军都已经攻入了平壤内城，正在跟倭寇进行巷战！倭寇被我们分割包围，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好！好！”林啸风听到这个消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问道：“我们破军营……还剩下多少弟兄？”
张勇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de是无尽的悲伤。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登城的两百名弟兄……加上后来守卫缺口……最后跟着援军杀进城里的，只剩下……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啸风的心口。两百名随他出生入死的精锐，一天一夜之间，只剩下不到两成。
“李虎……李虎他……”
“李将军他……为了掩护弟兄们，战死了。”张勇的声音更加低沉，“还有王百户，刘百户……都……都没能从城头上下来。”
林啸风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眼，眼神中的悲伤已经被一种钢铁般的坚毅所取代。
“扶我起来！”
“将军不可！”一旁正在换药的军医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止，“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下床都勉强，如何能再上战场？这会要了您的命的！”
“我的命，是那一百六十三个弟兄用命换回来的！”林啸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还在城里看着我！我岂能躺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苟活？！”
他一把扯掉身上缠着的绷带，露出那一道道狰狞可怖、刚刚缝合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向外渗着血。
“张勇！拿我的甲！取我的刀！”
“将军！三思啊！”张勇“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腿，“您为弟兄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仗，就交给我们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破军营的魂，就真的散了！”
“放屁！”林啸风一脚将他踹开，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只要我林啸风还没死，破军营的魂，就永远不会散！这是命令！拿我的甲！我的刀！”
看着将军那决绝的眼神，张勇知道，再劝无用。他含着泪，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来了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修补了数次的铠甲，以及一柄崭新的佩刀——那把跟随林啸风多日的破军刀，已经在那场惨烈的守卫战中断裂了。
……
平壤内城，喊杀声震天。
明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将负隅顽抗的日军分割成一块块，逐街逐巷地进行着清剿。战局已经完全倒向了明军，日军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中军指挥处，李如松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不断地听取着各路传来的战报，沉着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报告大帅！东城已基本肃清，我军正向南城推进！”
“报告大帅！西城倭寇据险顽抗，我军伤亡不小，请求炮火支援！”
“告诉宋参将，让他不要急于冒进，稳扎稳打！”李如松指着沙盘，冷静地分析着，“倭寇的抵抗虽然激烈，但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最关键的，是内城的正门！”
他将目光投向了沙盘中央，那座代表着小西行长府邸的模型。
“只要拿下那里，此战便可全胜！传我将令！所有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