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动静小了不少。
周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肩头还沾着零星几片雪花。
“娘子,苍梧院那边发卖了几十个,大都是上了年纪,手脚不利落的。”
段禅玉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看样子秦氏那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翠香、翠菊被留了下来,其余从咱们院子出去的,都被发卖了。”
周妈妈在一旁说着,段禅玉又检查了一遍画卷,确认墨水都干透了。
“周妈妈在担心什么?”
“奴婢担心这些刁仆被发卖了出去,会在外头浑说,坏了娘子清誉。”
清誉?
段禅玉上辈子几乎被困死在这两个字里面。
一个曾经什么都失去过的人,还会害怕再失去一次吗?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他们的,我不听就是了。”
这一批能从邵家出去的能是什么好奴仆?
能信一群刁仆的话的人,想也知道是个没脑子的。
周妈妈还想再说什么,被段禅玉招手打断了。
段禅玉将周妈妈拉到自己身边,让她看画卷上的人。
“你觉得这人像谁?”
周妈妈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盯着娘子看了一会儿。
“瞧着身形像是娘子,不过这脸不大像。”
“倒有点像二姑娘,又比二姑娘要更轻盈好看。”
周妈妈没有见过韦贵妃,觉得像段雪瑶就够了。
段禅玉将画卷收好,递到周妈妈手边。
“这上面画的就是段雪瑶,找几个茶楼酒肆,将这画上美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过半月,再夸这美人身姿轻盈,杨柳细腰不过盈盈一握,颇有当年韦贵妃之美。”
周妈妈哪里能不懂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拿着画卷的手攥紧,目光追随着娘子。
“周妈妈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觉得我做得过分?”
或许在旁人眼中,她和段雪瑶是双生姐妹,生来就是该姐妹情深的。
可段雪瑶不觉得,她不能生得比段雪瑶好看,琴棋书画样样都不能比段雪瑶优秀。
家中父母兄长不能待她比段雪瑶好,有什么好东西都只能是段雪瑶先挑......
但凡一点不如她的意,便要寻死觅活。
所以她才从小在祖母膝下长大。
相比之下,邵良元头七那日,段雪瑶已经算是克制了。
“娘子从小到大受了二姑娘不少的气,奴婢都知道,可若是二姑娘借着这件事名声大噪,做出些不好收场的事情来,娘子终会被此事波及啊。”
周妈妈还想说得更加直白些。
二姑娘从小就处处不如娘子,还不肯承认。
自己偷懒,也不叫娘子好好学习。
为此耽误了娘子太多。
别人家的姑娘,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有一样专精。
娘子被二姑娘折腾的,只能日日待在老夫人身边,陪着老夫人下棋、作画。
若是没有二姑娘从中捣乱的话,比娘子的美貌先传遍京城的,该是娘子的才情。
“我要的就是她不好收场。”
以段雪瑶的脑子,听到别人吹捧她,恨不能叫人扎爆竹在侯府门口连放三天不歇。
段雪瑶从小到大最想要的生活,她亲自送到她手上去。
她就不信段雪瑶能抗拒得了。
“周妈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去做就是。”
周妈妈看着坚持的段禅玉,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画卷。
最终也只应一声:“是。”
周妈妈带着画卷离开后,段禅玉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
身体果然虚弱了不少,从前日日为祖母作画的时候,都不曾这样酸过。
绾香居里少了八个人,却丝毫不见冷清。
反倒热闹了不少。
段禅玉画完画就小睡了一会儿,等再醒来的时候。
推开门朝着外面看去,漫天大雪从漆黑的天空落下。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夏禾见到主屋的门打开,立马就小跑了过来。
“外头天凉,娘子快进去,别冻着了。”
说话间,夏禾已经拿着一件披风给段禅玉系好了。
“身上这么香,吃了什么好吃的?”
夏禾跑过来的时候,段禅玉就闻到了她身上炸物的味道。
“我娘做了炸小酥肉,娘子小时候也爱吃的,刚出锅,我这就去给娘子端来。”
段禅玉没有靠近小厨房,那里的欢声笑语就是站在主屋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