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头七这天。
段禅玉重生了。
刚睁眼,茶盏嘭的一声就砸到了身前。
滚烫的茶水溅到段禅玉脸上,碎掉的瓷片划破了她的脸。
“大婚夜姐夫整装离家,所有将领都平安,只有姐夫庆功宴战死。”
“如今姐姐克夫的名声传得满京城皆知,京城的那些权贵子弟见了我都避之不及,这都是姐姐的错。”
段雪瑶激动抓着段禅玉的手,力道大得恨不能从她手上扣下一块肉来。
“够了,雪瑶,今日怎么说也是你姐夫头七,你不该这样无礼。”
两只手都被抓住,一边是要吃人的段雪瑶,另一边是她披着伪善羊皮的母亲。
段禅玉抬眸对上罗氏那双慈眉善目,好似能包容世间一切的眼睛。
心里却一阵恶寒。
“母亲知道良元战死,没人比你更难受了,乖孩子,你受委屈了。”
罗氏的声音越是温柔,段雪瑶就越是恨不能将她的手拽断才甘心。
段禅玉抽了几次都没能将手抽出。
“外头那些传言你通通不要理会,他邵良元战死怎么能将错怪到你的身上来。”
说着,罗氏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道:
“等今日邵良元头七过了,母亲就接你回家,咱们和他邵家和离,不受这等冤枉气。”
字字句句都像是个为了孩子着想的慈母。
段禅玉却没能从她眼中看到半分对她的偏疼和爱护。
明明都是母亲的孩子,就因为段雪瑶生来就体弱,母亲就好像只是段雪瑶一人的母亲。
回想上一世,她都心疼自己。
她以为是救赎,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为了所谓爱情,她没有跟着母亲回段家,却被母亲联合婆母骗光了祖母给的所有嫁妆。
这还不算完。
太子和誉王争权,皇后身死后,太子势弱,大哥想要攀上誉王。
母亲给她下药,将她送上了誉王的床。
她逃跑不成,被打断了一条腿,被誉王折辱后,关进钉死的柴房,一关就是好几年。
而她那位让她守寡十年的夫君,哪里是战死沙场了。
要不是大夏的铁骑踏破羌国的城门,在羌国公主府里抓到了她早该战死的夫君。
她才方知守寡这十年,他已经和羌国公主有了一双儿女。
苦守十年,最后落得个一人获罪,满门抄斩。
虎头铡的银光在脑中不断闪烁,这十年所受的磋磨在那一刻也显得何其可笑。
“接姐姐回去?那我怎么办?母亲,我也是您的女儿,您也该想想我才是啊!”
“住口,你们是双生姐妹,合该相互体谅才是。”
罗氏语气严厉非常,看向段雪瑶的眼神却始终带着慈母柔情。
段禅玉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场大戏。
她被瓷片划破的脸上很疼,口中说着为她好的母亲,却好似没看到一般。
“雪瑶,忘记母亲在家时和你说过的话了吗?”
院子里传来鸟儿激动的叫声,段禅玉用力将手抽了回来。
在两人讶异的目光下,起身缓缓走到门边。
她伤心已久,许多日没吃东西,身上力气不够。
只能拼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
这已经搭好的戏台子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仗,她要从今天起彻底改写自己的命运。
什么孝道情谊,通通都去死吧。
重活一世,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全都付出比她上一世还要惨痛的代价,才算没有辜负老天给她重生的机会。
“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夫君新婚夜整装离家,连我的盖头都是婆母帮着掀的,何来克夫一说?”
她不知这克夫的罪名是谁传扬出去的,但总归少不了母亲和段雪瑶的添油加醋。
她是文远侯府嫡女,侯府虽然不及祖父在世时辉煌。
但想要压下京城流言并非完全不行。
那就只可能是母亲看着她被流言击溃,没有心疼,只有算计。
算计她何时会彻底崩溃,然后再轻轻朝她招招手,像是逗弄小狗一般。
笃定她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攀上去。
她的一生都被母亲计划好了,要为了父兄和妹妹奉献出去。
罗氏冷眼看着段禅玉这样,有些惊讶于她的突然转变。
但眉目流转之间,又变回了刚才那副心疼慈爱的模样。
“傻孩子,母亲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外头那些传言你就只当是没听过,有侯府在一日,母亲就不会让那些流言伤到你分毫。”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