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拂,除了竹林里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再无其他,一片沉寂。
哪吒下意识低头,去看还未到他腰际的小团子。
只见那小团子紧抿着唇,没说话。
哪吒隽秀的眉微微蹙起,心底起了一丝预感,“怎么了?”
“我没有娘。”敖辰拳头攥紧,倔强地扬着下巴,脸绷得比先前还要紧,“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她。”
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哪吒,努力弯着唇,“我有爹爹就够了。”
“师父,我们开始今天的修炼吧。”
敖辰丢下这句,不等哪吒应答,就跑远了,自顾自的一个人开始练习身法和运气法诀。
“没有娘……”哪吒低声重复着,蹙起的眉目显得有些阴郁。
哪吒默然,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落寞,委屈,以及一丝怨恨,他的心骤然一痛。
他早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敖辰自和他认识以来,嘴里就只提过一个人,那就是爹爹敖丙,从未提及过他娘。
哪吒又思及敖辰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以及敖辰避息珠破碎时溢出的那息熟悉的气息,这人合该是哪吒认识的。
他一时想不起,心里却对这人有了偏见。
连自己怀胎生下的孩儿都能丢下,委实是个心冷心硬之人。
哪吒忽的想到了什么,哂笑出声,也不觉得意外了。
他第一世肉身的父亲李靖,如今的托塔天王,为了名声,以父之名压他,逼死自己的儿子。
哪吒是剔除了全身骨肉,才还了这“父母生恩”,斩断了和李靖的父子情谊。
他无意想起上一世的往事,看向角落的敖辰,竟起了几分感同身受之感。
对这孩子哪吒也是真心心疼,而对敖丙这位爹爹,哪吒便很是怨怼了。
不论敖辰的母亲是自愿还是被迫丢下幼子离开,多半愿意是在敖丙身上,或许敖辰的母亲也和自己一样,是被敖丙的花言巧语所蒙骗呢?
越想哪吒心中愈发不是滋味,胸腔里好似有一团烈火,灼烧地他满身燥意,却又全部都被堵在一个罐子中,无处发泄,只能向内灼烧焚化。
“还以为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哪吒语气不屑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发现的愤恨。
包括他在内,那妖龙应当骗了不少人吧?
结果就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连身体和修为都因为歪门邪道而反噬败了。
自食恶果。
哪吒这样想着,手却无意识地抚摸上了胸口。
看见敖丙落得如今的境况,他本以为会很畅快,亦或者无知无觉,却不曾想,带着酸意和难受。
嗯,他只是在心疼无辜的敖辰罢了。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哪吒自忖担了敖辰师父的名号,既然那妖龙教不好孩子,那就由他来吧。
小孩子的情绪,起来的快,去的也快。待敖辰将角落那一小块竹子都薅秃了后,方才烦闷的情绪也都散了。
敖辰转身,扬着笑脸朝哪吒快速奔来,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扑向哪吒,紧紧搂住哪吒的腿。
哪吒环臂站立,就算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也未能让他的脚步移动半分,稳如泰山。
敖辰感受着自己抱着的这条健硕大腿,笑得嘴角咧开。
他爹爹身子不好,敖辰从不敢这样扑他,生怕将敖丙病骨支离的身子撞散架。
如今好了,有人能被他这样扑了。
下一瞬,敖辰身体一个腾空,他骤然瞪大了眼睛,嘴张得合不拢。
还未等敖辰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哪吒的臂弯处。
这个陌生的高度,这个陌生的姿势,让敖辰有些无所适从,他下意识一手攥紧哪吒的衣领,一手扶住哪吒的肩头。
他转头,视线与哪吒齐平,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确认一般,不知所措地开口,声音打着颤,
“师、师父?”
哪吒单挑一边眉毛,“被吓到了?”
“要是害怕为师就放你下来了啊!”哪吒故意拖着尾音,作势要将敖辰放下,可手臂却故意向上颠了颠。
敖辰这才反应过来,他师父真的将他抱了起来!
他连忙搂住哪吒的脖子,“不!不害怕!”
哪吒嘴角微微上扬,“真不怕?”
“不怕!好玩,我喜欢!”敖辰猛地摇头,旋即笑出了声。
师父的怀抱,宽厚,热烈,是敖辰从未有过的感受,他的小脑袋凑到哪吒的肩窝处,扭来扭去蹭着。
他喜欢!
哪吒又将敖辰颠了颠,引来敖辰又一次欢呼。
“走,为师带你飞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