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任务·上

    不算短暂的停顿后,阴影里传来了木头磕碰石头的咔哒声。

    天草石介下意识在脑内模拟起了情景——

    一个人,站在阴影里;

    微微抬脚想迈步,又犹豫,于是木屐的底部,轻轻磕了一下台阶的边沿。

    天草石介顿时皱眉,不耐道: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阴影里的人停顿了一会儿,真的出来了。

    伫立的建筑和空旷的庭院间,有偶尔吹过的风,有檐角晃动的风铃。

    看似是互相活动着,但空间上的分割,又相对维持着静止——

    于是光影交界处,恍惚成了图片上的一道分割。

    阴影里,漆黑模糊的人影迈处的一步,正好越过了那道线。

    于是,明明是因为获得了足够的光照而能被清晰看到——

    但那个只存在于一步之遥中的动态画面,却因为跨越了视觉上的交界,显得像是某个未可知的怪物,自黑暗中,从容披上了一层精美的人皮。

    最开始是一只高齿木屐。

    ——是女性。

    接着,是衣服下摆上,简洁的素色唐草纹。

    ——是未婚的年轻女性。

    再然后,是下台阶时微微向前倾身时,鬓边顺势垂落的头发。

    深灰色。

    不是灰白,不是花白——

    是指向性非常明确的深灰,柔亮而有光泽,以至于光落在那发梢上时,光斑都仿佛是什么活着的粒子一样,在尾端跳了一下。

    天草石介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做什么判断,而是久违的想起了他的大学——

    大学有生物拓展课。

    拿着模型的老师曾经讲过,北极熊因为毛鳞片的结构异常,皮毛会因为反射光波的角度不同,显示出由灰到白、再到淡黄的不同颜色。

    但是——

    咔哒。

    这是高齿木屐,切实踩上石质台阶的声音。

    天草石介倏尔从记忆深处的北极照片里回神。

    他几乎是本能般的眯起眼睛,然后,在和极昼不同的秋日暖阳下,看到了一双温柔璀璨的金绿色眼睛。

    璀璨来自于颜色,温柔来自于眼型——

    鉴于虹膜上微弱的泪意,那双眼睛真看人时,甚至有种含蓄的深情。

    但眼神呢?

    观察,挑拣,选择,评估。

    是直视超过三秒,就会让正常人生理不适的程度。

    于是——

    汗毛倒竖,呼吸急促;

    心跳加速后,又产生了微弱的耳鸣。

    客观上讲,这是因为他眼前这个人对天草的恶意,隐隐呼应了他头顶那份呢喃着天草的恶意——

    而他作为天草,作为相对敏锐的当事人之一,短暂的突破了咒物隔绝,进而产生了自然的生理恐惧。

    但是物极必反。

    当人的恐惧被拉到极致,紧绷的神经反而会不讲道理的直接松弛下来。

    天草石介就是在这样一份堪称空茫混沌的恐惧中,彻底看到了逐渐走进日光下的少女。

    说来也挺荒诞的——

    因为出现在视觉中心的人影足够美丽,哪怕在天草石介看不到的视角里,天上的黑云翻腾的像是要炸了。

    但只他这里,这一刻的心悸耳鸣缺氧窒息,都更像是场吊诡的一见钟情。

    再然后——

    哒哒哒。

    那女孩迈步,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

    于是天草石介的耳鼓里,似乎也跟着——

    咚咚咚。

    这是他节凑一开始很快,但又突然没那么快了的心跳。

    最终,心跳声和脚步声慢慢趋同——

    瞬间缺氧的应激状态过去,清晰的胸部闷痛,逐渐唤醒了他的注意力。

    于是巧又不巧的,痛觉,在此刻跟上了视觉,又同步了听觉。

    咚,咚,咚。

    哒,哒,哒。

    视网膜上映出的人影,随着迈步靠近而逐渐放大,他以差不多的频率喘息,每喘一次,胸肺就传来一阵闷痛。

    ——就仿佛那只曾经磕过台阶一角的木屐,每一下,都正好踩在他的胸膛上。

    而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在数步数。

    她今天是真的左右互搏到烦了,也是真的没带硬币。

    所幸当前这两种选项,对她来说也都还不赖——

    所以这次干脆真的随机吧。

    南目那音想:

    就从我站的这里,走到跟他侧身平齐的地方。

    如果步数是单,就捞他一把;

    项目什么的看情况,要不要在他哥死后甩锅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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