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门前,纪怜淮的“共鸣”似乎终于触及了核心。门栓上那冰冷刺骨的怨念,开始产生明显的变化,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反而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流露出一股浓郁无法化解的委屈和深不见底的迷茫。更多的画面、更清晰的情感波动汹涌而来:
一个面带病容,眼神疲惫却透着儒雅之气,身穿洗得发白的体面长衫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待形象逐渐清晰,正是这家医馆的老医师。“他”偶尔会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这扇门前,并不进去,只是隔着门板,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嘱咐几句关于药材处理或者某个药方的注意事项。
那语气中除了疲惫,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无奈?门内的那个瘦小身影总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站到门后,认真地应答。声音稚嫩却坚定,称他为“师父”。
画面一转,是更深沉的夜,药碾子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响,油灯的光芒将阿卯瘦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还在忙碌地碾磨着药材,小脸上沾着药粉,眼神专注,是为了配制某个十分重要据说能救很多人的药方……
最后,是一个近乎定格般的、充满了绝望和不解的清晰意念,如同最后的遗言,深深烙印般传入纪怜淮的心中:
“阿卯只是想帮师父,想把药做好。药……明明都是按方子做的,一步一步……为什么,为什么大家喝了都睡了,再也醒不来了?是阿卯做错了什么吗?”
阿卯!这果然是门内那个药童的名字!而“大家都睡了”指向的应就是这座医馆全员暴毙的终极惨剧。这纠缠百年怨念的根源,原来并非出于恶意或害人之心,而是一个天真勤勉的药童在突如其来又无法理解的巨大灾难发生后,产生的茫然、委屈和无法解脱的指向自身的深刻自责。
他化作执念守护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是他生活的全部,也是他永远无法明白的悲剧发生地,他困在了那一刻。
厅堂内的形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符阵的缺口如同堤坝决口,不断扩大,更多的烟雾触手争先恐后地涌出,逼得郁尧不断用铜钱和剩余符箓抵挡,步步后退。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近强弩之末。甘草燃尽后的药气正在快速消散,怨气重新占据上风,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夜交藤、合欢皮,快找!这是最后的希望了!”王越泽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他几乎扑到百子柜前,双手因为颤抖而有些不听使唤,疯狂地拉扯着“草本部”附近的抽屉,将里面的药材胡乱翻出,又失望地扔掉。赵大勇也彻底红了眼,怒吼着,用蛮力甚至开始用脚踹那些难以拉开的抽屉,木屑纷飞,整个药柜都在摇晃。
沈素蜷缩在即将熄灭的炭火小炉旁,看着陶罐里只剩锅底的焦黑药渣,和空气中越来越稀薄的甘甜气息,绝望的泪水无声滑落。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和绝望中,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药柜最高处,一个几乎被阴影完全覆盖、积满灰尘的角落。
那里似乎挂着一些干枯缠绕在一起的深褐色藤状物,让她想起以前在乡下奶奶家见过的晒干的夜交藤,形状十分相像。
“藤……那种缠绕的、像细绳子一样的枯藤,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她鼓起残存的勇气,带着哭腔,用尽力气指向那个高处角落。
她本不是这般容易被惊吓的性子,可失去熟悉的同伴又被莫名其妙扔到这个可怕得真实的地方来,那种人类本能对死亡的恐惧迅速将她打倒。幸好,她并未完全失去理智。
且看郁尧的情况已极度糟糕,他闷哼一声,又一道烟雾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乌黑的冻伤痕迹。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一只手迅速从贴身的符囊中,抽出了一张颜色深邃近紫、上面用银丝绘制着复杂玄奥符文的特殊符箓。
这张符箓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显然蕴含着他压箱底的、但使用代价必然极大的力量。他准备做最后一搏,为其他人争取或许只有几秒的逃生时间。
纪怜淮心中彻底明了。她不再有任何犹豫,将那股带着深刻理解、同情和安抚的意念,如同面对面交谈般传递向门栓后那个迷茫悲伤的灵魂:
“阿卯,我们知道了。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想帮师父,想做好药,想救更多的人。那场悲剧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暗中陷害,你是一个很好的药童。让我们进去吧,也许,我们能找到真正的证据,查明真相,让含冤的师父和大家得以安息,也让你……从这无尽的守护和自责中解脱出来。”
死一般的沉默,时间仿佛凝固了。
厅堂里,郁尧指尖的紫色符箓即将拍出,银色的符文开始亮起刺目的光芒;赵大勇踩着摇摇欲坠的药柜抽屉,拼命伸手去够那高处的夜交藤;王越泽紧张地看着纪怜淮的背影;沈素想象着纪怜淮下一刻或许会迎来的惨状,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滑动声,在死寂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