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

    陈芳在一旁撇着嘴,看不下去。迈着步子往前走,边走边佯装恼怒地说:“还不走!都快十点了,我待会儿还要打麻将。”

    林韵声接过妹妹手里的行李推车,跟上去。落在队尾的陈谨悦抬头一看航站楼的时钟,才晚上七点四十二。“妈,你等等我。” 她小跑着追上和她有两个小时时差的妈妈。

    今天又是陈芳开车,但她没说为什么。陈谨悦和姐姐坐在后座不对话,把手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摩挲,她轻轻挠姐姐的手心,被林韵声抓住手,不许她再乱动。然后她翻过手腕,手心对着手心,和她十指紧扣,这下俩人都安静了。

    一直到吃过晚饭,都没怎么单独说过话。她主动起身把碗碟送洗,随后陈芳说要出门打麻将了,陈谨悦讨好地补了一句:“多赢点。”这次没有换来妈妈的笑,她摇了摇头,横了一眼两个女儿,便出了门。

    陈谨悦靠在岛台上望着林韵声,叫她一声“姐姐。”这次笑得十分灿烂。

    她缓缓张开双臂,等那人从餐桌走过来,然后紧紧抱住她,将鼻子藏在锁骨那里,深吸一口气。

    “姐姐……”

    “累不累?”

    “有一点。” 她把下巴搁在林韵声的肩膀上,手指绕到背后去卷她的发丝。

    “等我找到工作,我就搬出去住吧。感觉妈妈还是有点为难。”

    “嗯。”

    “今晚可不可以和你睡?”

    “嗯……”

    “好。”  她松开手,往主卧走去。

    林韵声赶紧追上去,说:“诶,你等一下。”

    “嗯?”

    她拉住妹妹的手,提了脚步先打开了房门。末了,又停在那,说:“算了,你自己进去吧。”

    “什么啊……林韵声。”

    陈谨悦推开门。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一小捧玫瑰花摆在桌子上。她走过去把花抱在怀里,数了数,十朵粉玫瑰,周围环着满天星。

    “粉红色是初恋呀,你知道吗?”她笑,看着门口红了脸的林韵声。

    “不知道。”

    她放下花走过去,说:“林韵声,你好狡猾呀,怎么先送我花,怎么玫瑰和满天星都在一起。”

    面前的人歪过头,用手指点了两下她的肩膀,问她:“喜欢吗?”

    “喜欢。” 她吻住林韵声,扶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腰侧。

    七年前那个幸福到不敢祈求更多的夜晚,陈谨悦下出租车后,怀里抱着那捧满天星,牵着姐姐走过狭窄的小巷。林韵声瞥见巷口垃圾桶里不知被谁丢掉的漂亮玫瑰。

    两个多月前,林韵声在妹妹离开房间后,流着眼泪将那捧自己买的玫瑰花也扔进了垃圾桶。

    她那时想,这两捧被扔掉的玫瑰,哪一位的主人会更伤心?是被踩碎真心的那个,还是明明伤害了别人,却心也跟着一起被打碎的自己?

    倘若七年前花店的年轻店员能再问一次自己:“是同事,还是朋友,或者恋人?”

    她终于可以不用犹豫地说出是恋人,并让对方将那捧最漂亮的玫瑰包起来。

    她哪里狡猾,她只觉得晚了七年,而她已经等了好久。

    林韵声牵着妹妹把她送进主卧浴室,随后自己去了客卫洗澡。

    一小时后,她抱着陈谨悦在床边,一点点占有她细密的呼吸。

    那人却不满足,变换了身位,说:“我还欠你一个十六分钟的道歉。”

    “没关系。”

    “有的,有关系。” 她分心找到小盒子,取出两片给自己。

    “小谨……”  声音绸缪。

    “我也想你。”  她全都知道。

    她越过起伏,带着姐姐一起坠入原始。

    去找在春夜里,有晚风升起的山壑,比南城更温润的海洋。

    此前她觉得身体的索求杀死了爱——不。当她看见这样的林韵声,潮红、婉转,美丽得不可方物。

    而她的姐姐,根本不需要月光的洗礼,她就像月亮本身。她是她,而自己被她照耀着,比起欲望,先一步触碰到的是她的灵魂。

    “林韵声……” 她低声唤她。

    “林韵声……下辈子我做姐姐,好不好?”

    对方哪还有余韵回应她。

    她使坏,强行夺回注意力。

    “好不好呀?林韵声。”

    “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抱抱我……小谨” 她像溺水一样呼救。

    陈谨悦俯下身去吻她,将呼吸停在她的耳边,温情的话还没有停留几秒,又转诨。

    她说:“你现在叫我姐姐,我……我记住这个声音,下辈子……很快就能认出来。”

    “——嗯啊,”

    “陈谨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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