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
阳晒暖了,混着山脚泥土的清香,酝酿在陈谨悦的鼻息里。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林韵声的臂弯,她说:“姐姐……”

    “妈妈和我说了一些事。”

    林韵声赶忙回头看她,吃饭时的那点不安,又重新绕了回来。

    “说了什么?”她试探。

    “嗯,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

    “还有……”

    “还有什么?” 她开始有点急躁。

    “我能先抱抱你吗?”

    “什么?”

    “可以……抱一下吗?”

    林韵声莫名觉得现在像她给高一结课的妹妹开完家长会的那晚。陈谨悦一句一句都想好了应对,而自己没有被赋予给出否定回答的天赋。

    她把自己送到陈谨悦前面,没有伸手,任由她抱住自己。

    “还说了什么?”

    陈谨悦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把姐姐圈在怀抱里。“你紧张?”

    “小谨,别闹了。”

    “说了十八岁生日那晚的事……”

    她说完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开始变得僵硬,然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气息不平稳的音节,最后想要挣开怀抱。

    陈谨悦庆幸自己是抱着她的,因此很快拥有了安抚她的机会。她连忙说:“林韵声,你别怕……你别怕。妈妈没有怪你。”

    “你不要怕。”

    她讲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开始掉眼泪了。

    她想林韵声的人生里有过多少觉得慌张的时刻,有没有人这样抱着她,说不要害怕。

    ——「林韵声身边有人像我陪着你一样,陪着她吗?」

    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所以那时才觉得难过——她当然没有。

    她缓缓松开怀抱,看到了姐姐的眼泪。她赶忙伸手去替她擦,“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你别哭,姐姐。”

    陈谨悦的眼泪也掉得厉害,她顾不上为自己擦,继续说:“对不起,以前我不懂事……”

    她把袖口捏在手心里为姐姐擦脸上的水渍。

    林韵声用一双泪眼望着她,问她:“为什么会聊到这件事?”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和陈芳聊过这些。

    “你不要哭了,你这样我好难受……”

    “就是妈妈联系不上你,她着急,聊着聊着,就告诉我了。”

    “不哭了,好不好呀……”

    林韵声的眼泪根本就不听她的话。

    “那……妈妈说什么了吗?”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慌张,还有乞求。

    陈谨悦再一次把她抱进怀里,她说:“没有……你别慌,她不会离开你……”

    “那你呢?”

    “……什么?”

    “你会怪我吗?”

    她明明先问的是会不会离开她,等第二遍再来时,却改口成了会怪她吗?

    陈谨悦右手抚上她的发丝,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说:“我怎么忍心怪你,我恨自己都来不及。”

    “……”

    “我也不会离开你。”

    她在阳光里抱着自己的姐姐,等着她平息。像她小时候抱着自己那样。

    而人们常说太阳平等地爱着世间的每一个人。那林韵声这一刻是否能感受到——在阳光里被摊开的怀揣多年的阴霾,拂去旧日的尘埃,终于得以见到天日。

    她和林韵声之间还有许多未能说清楚的话,都将在寺庙的山脚下,等来她虔诚的忏悔与告白。

    她让阳光把彼此的眼泪晒透。

    然后又一次慢慢松开怀抱,看到眼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林韵声,哭得鼻头红红的,说:“不要恨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反过来回应这一句话。

    “那你不哭了……”

    “嗯……”

    她牵着林韵声的手,和她一起回了酒店。到达门口时,林韵声要抽出手去拿房卡,她牵着不让,问她卡在哪里,然后伸手替她去拿。

    刷开门,又用脚轻轻带上,直到牵着姐姐坐到椅子上,才愿意松开。

    “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因为好不容易才牵到。”她靠在窗台边,背对着阳光,看着乖乖坐在那里的林韵声,安静的、沉默的,让她心疼的。

    陈谨悦将自己和妈妈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林韵声,还有那本被她遗忘在客厅的纪念册——实实在在的一本导火索,如今也不好说当时的粗心是福是祸了。

    林韵声听完了久久没有回应。

    而此刻,她讲完这个故事,终于意识到林韵声的爱比她要伟大的多。

    她爱她,是因为她具备这样的能力,她在爱里长大,获得爱又付出爱。

    可林韵声爱她,是因为她为自己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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