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歌声远不如佩欣丝那般空灵动人。但那笨拙的旋律里,却蕴含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最真挚最深沉的温柔和陪伴。
佩欣丝静静地听着,她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戏谑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认真和专注。看着他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并不完美的歌声,试图为她构建一个属于大海的梦境。
渐渐地,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只记得,自己似乎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那张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那因为唱歌而略显干燥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如同蜻蜓点水般,冰凉而柔软的吻。
那个吻,带着海盐的味道,也带着她所有的感激和依赖。
德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他看着怀里这个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一丝安心笑容的人鱼小姐,心中那份因为她生病而引起的巨大恐慌,终于被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柔所取代。
他低下头,也回敬了她一个印在她光洁额头上的充满了珍视和疼惜的吻。
“……睡吧,我的小笨鱼。”他低声呢喃,“等你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德普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佩欣丝身边。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护着他唯一的女神。
他按时给她换加了海盐的水,按时给她喂食,按时给她唱那些跑调的催眠曲。
他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却又精神矍铄,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也许,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德普在某个给佩欣丝擦拭脸颊的间隙,看着她渐渐恢复红润的睡颜,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去否认,去逃避。
而是坦然地接受了。
是的,他爱上了这条来自异世界的,又麻烦又可爱、又脆弱又坚强的人鱼小姐。爱得无药可救,也心甘情愿。
当佩欣丝终于从沉睡中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了。她睁开眼,首先闻到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药味,而是一股熟悉的让她感到安心的,混合了烟草和威士忌的德普的味道。
她看到德普就趴在浴缸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疲惫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温柔光影。
佩欣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又暖又胀。她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着他那略显凌乱的头发,以及他下巴上那有点扎人的胡茬。
德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他对上佩欣丝那双已经恢复了神采带着一丝心疼和无限温柔的蓝眼睛时,他知道,这场因为生病而带来的契机,已经让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伪装和防备。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嗯。”佩欣丝点了点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那片青黑,小声地说,“……约翰尼,你看起来……像一只被海浪冲上岸好几天没睡觉的……海象。”
德普被她这清奇的比喻逗得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情和认真。
“……那,我的小美人鱼殿下,”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愿意……让这只海象,成为你永远的港湾吗?”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饱嗝,也没有不识时务的猫咪来捣乱。
只有佩欣丝那张因为巨大的惊喜和幸福而瞬间涨得通红的脸,以及她那如同蚊子哼哼般,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德普耳中的,那声带着羞怯激动和十分肯定的——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