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子墨接下来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如今,明渊已拜入浙江巡抚林瀚文林大人门下,为林抚台的亲传弟子。”
“因林抚台公务繁忙,特委托老夫代为教导,故而明渊将在我江南贡院求学。
“日后,便是大家的同门了。”
“诸位可相互熟悉一二。”
如果说“三元魁首”是一道惊雷,那“巡抚亲传弟子”这七个字,便是一座压在众人心头的大山。
封疆大吏的亲传弟子!
这个身份,比三元魁首更加耀眼,更加令人敬畏。
堂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先的轻视与好奇,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与戒备。
陆明渊的存在,对他们而言,不再是一个有趣的谈资,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巨大威胁。
江南贡院的资源是有限的。
山长、大儒的精力是有限的。
而最重要的,两年后乡试的举人名额,更是有限的!
多一个如此恐怖的对手,就意味着他们成功的机会要少一分。
终于,一个坐在前排,面容略显倨傲的少年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对着陈子墨拱手一揖,朗声说道:“学正,学生有一事不明!”
陈子墨看了他一眼,认出此人是江宁府的院试榜眼,名叫孙志高,颇有才名,只是心气素来高傲。
“但说无妨。”
陈子墨淡淡道。
孙志高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陆明渊,话语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质问。
“学正,贡院招录学子,向来只收本省之士。”
“陆同学既是浙江才俊,为何能入我江苏贡院?此举,是否……有失公允?”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是啊,孙兄说得有理!”
“我等寒窗苦读十数载,方得一个入学名额,若是外省学子也能随意进入,岂不是乱了规矩?”
“若他日后也在我江苏参加乡试,岂不是要凭白占去一个举人名额?”
“这对我们江苏士子来说,太不公平了!”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一时间,整个明伦堂都充满了质疑与排斥的氛围。
几乎所有人都将陆明渊视作了一个入侵者,一个来抢夺他们机缘的过江猛龙。
面对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敌意,陆明渊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让陈子墨暗暗点头,也让那些叫嚣的学子们心中愈发没底。
“肃静!”
陈子墨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的脸,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学子,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贡院的规矩,老夫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陈子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明渊入学,乃是林抚台亲自来信,并经山长允准的特例!你们是在质疑老夫,还是在质疑山长与林抚台?”
一句话,便将众人的质疑顶了回去。
质疑山长?质疑封疆大吏?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孙志高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学生不敢!学生只是……只是为我等江苏士子的前途担忧。”
陈子墨看着他们一个个紧张戒备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随即缓和了语气,说道。
“老夫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放心,陆明渊的学籍仍在浙江,一年后的乡试,他会返回浙江应考,不会占用江苏省的任何一个举人名额。”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来此,不过是借我贡院之地,读书学习而已。”
此言一出,堂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原来不占用名额!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心头的一块巨石被搬开。
看向陆明渊的目光,也瞬间变了。
敌意和戒备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惊叹、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不占用名额,那这个妖孽就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一个可供瞻仰的“他山之石”。
孙志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他再次对着陆明渊拱了拱手,道。
“原来如此,是孙某孟浪了。陆师弟天纵奇才,能与师弟同窗,实乃我等之幸。”
这声“师弟”叫得倒是顺口,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陆明渊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陈子墨对陆明渊招了招手,温言道:“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