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若违背本心,这书,不读也罢!
   “嗯,此篇策论观点中正平和,四平八稳,可为中上。”

    “这一份,字迹潦草,论点不清,划为下等。”

    “咦?这篇断案判得有意思,引律精准,论证有力,是个好苗子。”

    阅卷官们低声交流着,将一份份试卷分门别类。

    忽然,一位负责批阅刑律部分的阅卷官发出了一声轻咦,他手中的卷子,正是陆明渊的。

    “徐大人,诸位同僚,你们来看这份卷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阅卷官神情古怪,似是赞叹,又似是为难。

    徐渭之走了过去,接过试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手遒劲有力、又不失清雅的馆阁体,字字如珠,赏心悦目。

    “好字!”

    徐渭之忍不住赞了一声。单凭这手字,便足以让他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案,“斗杀”,判得无懈可击,法理清晰,逻辑缜密,堪为范本。

    第二案,“私盐”,剖析得层层递进,量刑建议有理有据,尽显老吏之风。

    看到这里,徐渭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将这份卷子定为“上上”之选。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案时,他那阅尽天下文章的平静眼眸,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那段作为总纲的文字。

    “夫国之律法,上承天理,下顺人情。天理者,好生之德也;人情者,孝悌之本也。”

    “断狱之道,在明辨是非,更在体察隐情。”

    短短数言,如黄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徐渭之的心头!

    他为官三十余载,审案无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敢在决定自己命运的科场之上,如此旗帜鲜明地将“人情”置于“天理”之后,与冰冷的“国法”并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何等的胆魄!又是何等的自信!

    他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往下读。

    当他看到陆明渊将黄世仁定性为“乡蠹”,并指出其触犯《户律》与《刑律》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当他看到陆明渊援引“留养承祀”之例,建议减等论处,并请求“戴枷服役于本地,待母终老”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这不单单是在判案,这是在用律法,去缝合一个被撕裂的家庭,去维护人世间最根本的孝道!

    最后,看到对黄家家丁的判罚,徐渭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胸中一股郁气,竟也随之消散。

    “好!好一个‘法不外乎人情’!”

    他忍不住击节赞叹。

    “徐大人,”

    旁边一位阅卷官皱眉道。

    “此子虽有悲悯之心,但这判决……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杀人者死,国之大典。他竟敢请求减等流放,甚至还提出什么‘戴枷服役’,这……这简直是视国法为儿戏!”

    这位阅卷官姓李,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最是讲究法度森严,不容变通。

    另一位官员也附和道。

    “李大人所言极是。此风断不可长!若人人都以‘其情可悯’为由,请求减刑,那国法威严何在?”

    “长此以往,刁民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一时间,静室内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一派认为,陆明渊的判词充满了仁孝精神,体现了“德主刑辅”的立法本意,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另一派则认为,此判决逾越了律法底线,是哗众取宠,标新立异,若不严惩,恐会带坏科场风气。

    徐渭之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试卷又仔細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乡蠹”二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静室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你们只看到了他为赵阿大减刑,却没有看到他将黄世仁定罪了吗?”

    “他判赵阿大杖一百,流三千里,这是国法。他判黄世仁为‘乡蠹’,其田产归还,其高利贷作废,这,是天理!”

    “他看似在为杀人者开脱,实则是在追本溯源,惩治那真正的罪恶之源!”

    “他不是在挑战国法,他是在完善国法,是在告诉我们,律法,不应只盯着结果,更应审视起因!”

    “至于‘戴枷服役,待母终老’,看似荒唐,却恰恰体现了圣人以孝治天下的精髓。”

    “若为全孝道而杀人者必死,岂不是逼着天下孝子在人伦与国法之间,只能选择坐视亲人受辱?”

    徐渭之的声音掷地有声。

    “老夫以为,此卷,非但无过,反而有大功!”

    “此子,不仅有断案之才,更有体恤民情、洞悉世事之大智慧!”

    “若此等人才不能脱颖而出,那将是我大乾的损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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