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囚


    “那便休息。开灶做饭。”

    赶了一路的众人总算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而顾至,也在这时候睡饱了第一个回笼觉。

    槛车停在一棵泡桐树旁,顾至睁眼之时,白中带紫的花瓣颤巍巍地落下,从木槛的缝隙中跌入,飘飘荡荡地靠近。

    顾至伸手,捞住花瓣,偏头看向一侧。

    士兵们正在堆石生火,战马被牵到一旁,啃食嫩草。

    骄阳刺目,顾至拿花瓣挡了挡,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取下花瓣,一双棕黑色的革履出现在视线当中,在槛车旁停下。

    顾至最小篇幅地转动视线,看到了来人的模样。

    又是那个“夏侯将军”。

    夏侯惇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什长,这一路睡得可好?”

    顾至盯着他,片刻,幽幽一叹:“尚可。”

    如果不是一觉醒来,看到的仍是这个人,他可以更“可”。

    怎么就不能让他一觉醒来穿回现代去呢。

    夏侯惇不知他的想法,见他如此模样,俄然冷笑:

    “顾什长当真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自知?”

    顾至宛若一条被风干的死鱼,横在槛车内,声音疲弱无力,丝毫不见曾经悍勇破敌的模样:

    “将军……”

    夏侯惇说完前一句话,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听到后方传来的动静,夏侯惇脚下微顿,决定等他说完。

    于是,他等来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句询问。

    “将军,何时开饭?”

    夏侯惇脚下足足停顿了五息。

    最终,他一言不发地离开,脚下快了三分。

    顾至望着夏侯惇几乎能踩出风火轮的脚步,缓缓收回目光。

    行军半途,餐食简陋,干硬的面饼放入煮沸的汤中,许久才被煮散。

    属于谷类面食的香气徐徐缭绕,掩盖了一张张疲惫的面庞。

    面饼煮熟,曹操记得先前的承诺,让人给顾至盛了一笥。

    新招来的士兵不是多事的性子,但在给顾至送饭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稀奇,多看了他几眼。

    顾至道了声谢,神色如常地接过面汤。

    士兵听到他的致谢,神色变得愈加古怪,匆忙地摆手,回到所在的伍队,与同伴喁喁私语。

    对于士兵的奇怪反应,顾至视若未见,像是发呆地捧着笥,对着里面的面汤机械性地吹了几口。

    等到面汤纳凉,他抬手浅尝。

    果然难喝。

    不出所料地放下盛汤的容器,顾至的面上毫不遮掩地现出少许失望。

    曹操与夏侯惇站在遥远的另一头,看似专心用食,实则留了几分心神在顾至这边。

    两人都瞧见顾至的反应,本就吃得不香的烂面饼,嚼得更加索然无味。

    “看他这副模样,全然不似阶下囚,倒像是落难的王侯。”

    夏侯惇将多余的硬面饼掰开,蘸了点汤糊,随手丢入口中,

    “莫非,我们真的要一路这么‘供’着他不成?”

    听出话语中的三分揶揄,曹操为他再递了一块面饼:

    “若真能‘供’入帐下,倒也未尝不可。”

    夏侯惇敛了面上的笑意,没有伸手:“此人身上有太多的殊异之处,且动机不明,不宜草率接纳。”

    类似的话,夏侯惇在上路之前就已委婉提过。若不是新招的士兵心思浮动,他未必会如此直白地坦露。

    在他看来,曹操是个有远志与思虑的人,本不需要他如此提醒。

    可自从反董盟军畏葸不前,曹操势单力孤地出兵,一路西进征讨董卓,却在汴水惨败,几近丧命后,夏侯惇便有些看不懂曹操。

    像是犷悍的玄豹突然开始蛰伏,明面上仍是他熟知的那人,暗中却逐渐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这个变化细微而缓慢,夏侯惇不知道这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元让的担忧,我心中有数。只是现下不必想得这般遥远,我们如今漂泊无定,将来的着落还不知会在何处,总归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句话唤醒了夏侯惇内心深处的另一层烦忧。

    眼下大汉倾颓,董卓废立天子,烧毁京畿雒阳,挟持文武百官与庶民,占据长安之地。

    世家外官各怀异心,各地农人起义,匪盗猖獗,生灵涂炭。

    他们二人既无驻地,又无兵马,不过徒劳地挂着一个杂号将军的名头,带着新招的孱弱士兵,辗转于两地之间。

    这种时候,即使被关押在槛车中的少年人确实“别有居心”,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本就破烂稀碎的屋顶变得再朽败一些,淋到头上的瓢泼大雨从四瓢变成了五瓢。

    这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