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浩掌管西港盘子那几年,每个月都要跟各园区的会计核对上交数额,对里头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底下那几个场子每天收上来的现金和散账,会先拆散了,送到南市场、海边那几家常年合作的换汇铺换成泰达币。外头那些铺子只认收款码,压根没见过骆宁本人。骆宁手底下养着几十个跳板钱包,各家铺子打进来的币先在这些跳板里来回倒腾几道,把来路搅浑了,每隔一阵子再集中换成比特币,拢到一块转进陈至自己的冷钱包里。”
花鸡吐出一口烟雾,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个冷钱包是在骆宁手上,还是在陈至自己手上?”
“在陈至自己手上。”狄浩语气笃定,“骆宁只管用跳板把外头的币洗白往里汇总,真正存大头的那只离线钱包平时根本不联网,私钥陈至谁也不给,只揣在他自己兜里。”
杨鸣听完,直接问到了最要紧的地方:“跳板地址随时能换,骆宁手里的归集地址你留过底没有?”
“一线的收款码王振接手后肯定换过几茬,不过当年我每个月跟骆宁对账,经手存下过几个他常用的二层中转钱包。”狄浩从裤兜里摸出下午在接待楼刚配上的手机,点开自己境外邮箱里备份的加密文档,“骆宁做账惯用熟路,往里头汇总打币的那几个老户头不会轻易全换,就算眼下停用了,早年往陈至手里转比特币的记录也还在链上留着。”
杨鸣伸手把桌角的便签本和黑水笔推了过去:“写下来。”
狄浩接过纸笔,照着手机把五串地址抄在白纸上,推回杨鸣面前。
杨鸣拿起那张抄满地址的便签纸扫了一眼,搁回手边,抬眼看向对面的狄浩:“两年前你替我查陈星,当时没往下说的那半截,跟骆宁也有关系?”
狄浩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纸页,没有半点遮掩,痛快交了底:“是,当年我给鸣哥的那沓资料,留了最要紧的一层没往外掏。”
那时候他替杨鸣查陈星是为了还哥哥狄明的旧情,真把集团洗钱的老底掀出来等于砸自己饭碗,便只交了明面流水,推说打款的境外公司查不到了。
“其实星洋国际物流那两年的银行进账单拉出来,我第一眼就看出了里头的名堂。”狄浩声音沉了下来,“那家物流公司一年接的零散小单连付房租都不够,每隔一两个月却有境外公司往它柬埔寨账户上打大笔的运费和代理费。打钱的那几家海外空壳公司里,有两家正是早一年骆宁替西港园区大额资金过水用过的贸易壳子。”
狄浩接着说:“那两家壳子当年在我签过的园区对账单上出现过。陈至平时对谁都讲亲戚归亲戚,连李云都以为他没让陈星沾过集团的边。我瞧见名字心里发毛,刚托银行熟人去调前后的汇款水单,不到三天陈至就从迪拜回来叫停,让王振接了我的班。”
狄浩说到这里,伸手又拿过桌上那支黑水笔,在纸页最底下补上了两个英文拼写的离岸公司名头。
杨鸣看了看底下那两行字母,把白纸对折压在手边:“这事交给我跟花鸡,你安心在后头歇着。”
狄浩站起身,规规矩矩应了一声“好”,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花鸡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腮帮子咬紧了几分:“老杨,这下全对上了!当年郭明贵死在半路上、洪司令在磅湛让人截杀,达拉咬出来的那个陈星在西港无根无底,我就说他哪来那么大手笔砸钱开路,合着姓陈的嘴上装清白,背地里全是从自家园区的黑账上掏的买命钱!”
陈星已经失联两年,光拿两个空壳名字去金边翻旧账,上头等着靠公路分钱的大人物不会搭理,只会打草惊蛇让陈至提前抹平首尾。
人能藏起来,链上走过的黑钱却一笔都烂不掉。
杨鸣把那张折好的便签纸收起来:“这两个壳子和纸上那几串旧地址,先传给曼谷的麻子,让他顺着链上把骆宁现在的跳板路子和陈至藏币的底账摸清楚。”
……
同一天下午,西港城南靠海的两层院落铁门紧闭,院墙内侧比往常多站了四个腰间别枪的黑衣内保。
一楼客厅拉着纱帘,陈至穿一件熨得平整的浅色衬衫坐在沙发正中,面前茶几上摞着几家园区刚送过来的日报表。
沙发左手边站着管币的骆宁,三十来岁,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人长得白净瘦削,肩上斜挎着一只不离身的黑帆布电脑包。
右手边垂手站着早上来报信的枪手小头目,后腰顶着一把手枪。
王振和邢东接连死在西港,枪手折损过半,各园区经理嘴上照常送报表,私底下眼睛全盯着这栋院子。
陈至先抬眼看向右边的小头目,声音不高,听不出半点折损人手的焦躁:“三号园区后门让人点了车,你带人赶回去保住了后楼和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