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机司机见了车,照样把斗子从土堆上抬起来,履带往后退出两米,铁马拖开一截,两辆车压着土堆边开过去。
北关卡上还是那一套,登记,查车,皮卡上下来的人把枪卸了,弹匣摆在桌上,王振在车里等着。
他上了二楼,没回走廊头自己那间屋,直接往另一头走。
狄浩那间屋的门没锁,屋里闷了一夜,桌上那摞合同还分成两堆,一支笔横在右边那堆上头,椅子推进了桌子底下。
刘龙飞在一楼登记台边上,拿着对讲机跟堆场那边讲柜子怎么放,王振过去等他讲完一句才开口:“刘总,狄总今天没过来?”
刘龙飞按着对讲机,眼睛还看着窗外停车场上堵着的车:“这个你去问杨总。”
说完对讲机里有人喊他,他转过身,接着讲柜子的事去了。
王振出了办公楼,往接待楼那边走。
楼梯口那两把塑料凳子还在,人没了,凳子底下一地烟头,没人扫。
他上到狄浩那一层,走廊尽头那间套间的门敞着,服务员正把床上的单子往下扯,起居室茶几上干干净净,连个烟灰缸都收走了。
王振用高棉话问:“住这间的人呢?”
服务员抱着床单直起腰:“走了,经理让收的。”
王振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拨了西港的号码,那头一接,他说:“陈总,人离开西港了……”
他把看见的一样一样讲了,人去了哪,一个字没猜。
……
不到半个钟头,杨鸣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还是前天夜里那个号码。
早上六点多花鸡就上来过一趟,凌晨四点方青的人给他打了电话,就两个字:到了。
木壳船靠的是西港城外一个小渔村,狄浩跟四个人上了岸,往后住哪,要干什么,那边没讲,花鸡也没问。
杨鸣接起电话。
“杨老板,又打扰你了。”陈至还是那样,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送过来,“王振刚才跟我讲,狄浩不见了。我想问一句,人还在不在港里?”
“人昨天晚上走了。”杨鸣说。
那头没出声。
“港里有船,他要走,我没拦。”杨鸣说,“去哪了我没问。”
听筒里静了一会儿,接着陈至笑了一声,很轻:“杨老板,做事果然随心所欲。”
杨鸣没接这句。
“路的事,等回头再说吧。”陈至说,“不打扰了。”
电话挂了。
王振的车在楼下停到天黑,人没下来,第二天屋子就空了,换谁坐在西港那张椅子上,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港里把人藏起来了,山后头有库房,东边有工地,再不然就是港里拿船把人送去了别处,跟撒手不管是两回事。
陈至信不信,其实也不要紧。
他要是认了人真走了,那道沟就是白挖的,挖机开走,铁马拖开,路一通,港里回头还记他一笔,他这一趟什么都没捞着。
……
中午前,王振把项目部收了。
桌椅、文件柜都没搬,跟他来的人收拾了几个包,他点了一个年轻的留下看屋,交代每天开门,坐着就行,港里谁来问话,就说等陈总安排。
这间屋退不得,今天他前脚一走屋子就空着,明天港里就能把门锁了,那就是大子自己让出来的,往后再要,得从头谈。
两辆车出了停车场,没往北关卡开,掉头往西,沿着码头边那条路开到了渔民码头。
栈桥底下拴着十几条木壳渔船,几个老渔民蹲在棚子底下补网,看见黑色陆地巡洋舰开过来,手上都慢了。
王振下车,用高棉话问昨天夜里有没有船出湾。
没人吭声。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二十美金,递给蹲在最外头那个老头,老头接过去折了两折,塞进汗衫口袋,拿梭子朝最边上那截栈桥指了指。
天黑透以后,他在自己船上睡觉,听见那边有外挂机响,两台,船没开灯,从栈桥底下退出去,掉了头往湾口走,出了湾往西拐了。
“镇上没人挂两台机子,烧油。”老头说,“不是镇上的船。”
“船上几个人?”
“太黑了,就看见蹲着几个。”
岸上有没有车,老头摇头,没看见。
王振又问了旁边两个,说的差不多,一个说听见了,一个说睡死了,谁也没看清人脸。
两台外挂机,不开灯,从渔民码头最边上那截栈桥走,这条船是港里的,不是狄浩自己花几百美金在镇上找的。
往西,近处是西港,再往西是戈公,戈公过去就是泰国的口岸。
西港是什么地方,狄浩比谁都清楚,楼、场子、人是他自己一处一处交出去的,园区里看门的都换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