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6章 去意初陈,留人有令
    中午过后,王振那两辆车出了北关卡。

    卡上把四把枪连同弹匣还给皮卡上那几个人,两辆车沿着老路往外开,到了橡胶林那个弯,铁马拖开一截放车过去,又拖回原处,帆布棚底下那张桌子上,钱照样一沓一沓地收。

    三点多,狄浩上了楼。

    杨鸣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才进来,上午卷到小臂的衬衫袖子已经放下来扣好了。

    “鸣哥,有件事得跟你讲。”

    杨鸣把手里的单子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狄浩坐下,腰没靠椅背:“上午大子集团过来的那个代表叫王振,他在二楼看见我了,就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木棉那两个被抓的人,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落在谁手里,是死是活也不知道。”狄浩停了一下,“以前陈至不知道我在哪,现在他知道了,我怕他到时候借题发挥。”

    他怕的就是这个。

    陈至知不知道吴经理是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可那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开口,话递到陈至耳朵里,就不是集团里一个手下犯错的事了,是陈至手上攥着他一条命,到时候拿这条命跟谁换什么,都由陈至说了算。

    他在大子那些年,手上不干净的地方不止木棉这一件,那些他一个字没讲,今天更不会讲。

    “今天卡上那个样子,港里已经够难了。”狄浩说,“我不想再因为我的事,让港里多背一样。东西我收拾好了,我今天晚上就走。”

    “往哪走?”

    “先去泰国,钱我手上还有一点,够用。”

    杨鸣看着他,没马上开口。

    王振前脚刚出北关卡,狄浩后脚就从港里跑了,西港那边看到的是什么?

    要么港里心里有鬼,把人藏了又不敢留,要么港里怕了,连夜把人往外推,哪一样传出去,大子下回上门开的条件都得再多一条。

    何况天黑以后出北关卡,四公里外就是大子的卡,旁边坐着省里的执法员,王振白天刚把他的脸认清楚。

    还有狄明,那条命杨鸣一直记着。

    “这几天别出北关卡。”杨鸣说,“二楼那摞合同接着核,月底我要看。”

    狄浩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换成了另一句:“鸣哥,陈至要是真开口要人呢?”

    “他还没开口。”

    杨鸣把单子拿回手里,低头接着看。

    狄浩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把门在身后带上了。

    ……

    六点刚过,花鸡回了港。

    卡上的人五点五十合上钱箱,铁马拖回路中间,他看着帆布棚收了才上车,脖子后面晒得发红,深色短袖的后背上结了一层白碱。

    他进门先把一张折起来的纸搁在杨鸣桌上,上面是坐桌子那个兄弟记的数:“今天过去七十四辆,交了一万四千八。”

    “大子集团那边的人走了以后,卡上松没松?”

    “没松,照样一辆车磨七八分钟。”花鸡在沙发上坐下,摸出烟,“湾口外头九条船了,下午又来了两条,巴拿马那条还靠在泊位上,走不了。”

    杨鸣说:“上午王振在楼里撞见狄浩了。”

    花鸡点烟的手停住了,火机的火苗还亮着:“接了狄浩西港那些场子的那个?”

    “嗯,就在二楼走廊上,还互相打了招呼。下午狄浩上来找我,要今天晚上走,我没让。”

    花鸡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木棉那件事,狄浩当时坐在他对面从头讲到尾,他一样一样报给过杨鸣,那两个被抓的到底落在谁手里,他到现在也没摸到消息。

    “人是我从金边带回来的。”花鸡说,“接待楼他那层,今天晚上我放两个人在楼梯口。”

    杨鸣点了下头。

    花鸡把那根烟抽到一半,起身出去打电话调人了。

    ……

    夜里九点多,杨鸣在山坡别墅的书房里。

    窗户开着,往下看,港区的灯一片一片亮着,堆场那边的柜子码得黑压压的,再往外,湾口那九条船的锚灯排成一串,在海上一闪一闪。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个没存过的号码。

    杨鸣接起来,没出声。

    “杨老板,我是陈至。”

    声音不高,说得也慢,一个字一个字送过来,像是在自己家里客厅坐着讲话。

    一个坐西港,一个坐森莫港,在柬埔寨各做各的这么多年,没见过面,连电话都没通过一回,杨鸣对这个人的了解,全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狄浩讲过,陈至在外面从来不发脾气,说话的声音一向不高。

    “一直想跟杨老板认识一下,拖到今天才打这个电话,是我失礼了。”陈至说,“今天王振过去,港里给了一间办公室,这个我要谢谢杨老板。”

    “一间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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