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学没有废话,言简意骇的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麻子和那个户头,他一个字没提。
外国人和当兵的没一个听得懂中文,老杜躺在墙边听得懂,可他听见的也只有这一头的话。
上校叼着烟,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嘴。
杨鸣在那头停了几秒:“你跟他们讲,我过去,在海防谈。”
“你回海防。”
“黎德诚手下那个姓杜的,留给他们。”
一共三句,钱一个字没提,也没许人家一句什么。
刘志学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应。
老杜是外国人要的证人,黎德诚的钱怎么进的他公司,黎德诚亲口怎么交代的,那张纸上写的什么户头,只有老杜能当着人讲出来,外国人拿老杜回去跟公司交差,上校拿老杜去跟上面交差,扣着老杜,他们手里就算攥着一样东西。
他刘志学是外国人离不开的人,五六座矿的柴油、工钱、过磅,厂里的名册和料,哪一笔不是他点了头才出钱?
他人不回海防,明天就没人敢往外发车。
鸣哥是拿老杜换他。
老杜从林子里抬出来的时候,他还当这是自己手里最要紧的一张牌,揣着不肯打,想留到最后跟外国人换个大价钱,鸣哥隔着一个电话,头一张就把它扔到桌上了,换回来的是他这个人。
“好。”他把电话挂了。
……
刘志学把手机放回桌上,推到领头的手边,转过脸对埃里克讲英语:“我老板会过来跟你们谈,地方在海防。我今晚回海防,杜光海留在这里。”
翻译凑到上校耳边,一句还没翻完,上校就把烟从嘴里拔了出来。
“人在我手里!”他拿夹着烟的那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要见,叫他来河内!”
刘志学没等翻译,直接用越南话回他:“我坐在这里,明天料就断。”
翻译张着嘴,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上校看了刘志学一眼。
这话也不是吓人。
矿上周平他们只认海晟的钱,海晟的钱只认他的字,今天傍晚当兵的进了厂,拿走了老会计的手机,后半夜又从海晟楼里拉走了老板,到不了明天中午,几座矿上开车的、过磅的全都会知道,一个让军车拉走的老板,谁还敢替他往外发料?
埃里克没看刘志学,他在算另一笔账。
交接期三个月,才过去半个多月,三千万已经没了,人是假死的,钱是拆空的,他回去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把首期交给一个准备跑的人,料要是再断上几天,提炼厂一停炉,他连一句能交代的话都找不出来。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在上校跟前的桌面上压了压,用英语低声讲了几句,翻译这回没往外翻。
上校盯着刘志学,烟在指头里烧出长长一截灰。
黎德诚在他眼皮底下跑了,开矿的、跑车的、地方上收钱的,过不了几天都会传开,这张脸要找回来,只能把黎德诚这个人拎回来,扔在大家面前。
扣一个海防做生意的在这里,扣到明年也扣不出黎德诚,倒先把外国人的料扣断了,往后照应费找谁去收?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人可以回去,我的人跟着。”
又朝墙边抬了抬下巴:“姓杜的留下。哪天见面,我定!”
人放回去,兵跟在旁边,证人扣在他手上,见面的日子他说了算,上校在外国人面前退了一步,在自己的兵面前一步都没退。
刘志学站了起来。
领头的把手机从桌上捞回去,揣进口袋,冲门口两个兵偏了偏头。
杜光海一直躺在墙边的床单上,从刘志学拨电话起就没出过声,这会儿看见阿志站起来往门口走,看见那两个兵跟上去,没有人过来抬他,他撑着胳膊把上半身扭过来,脖子梗着,眼睛钉在刘志学背上。
刘志学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杜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刘志学也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
曼谷别墅,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杨鸣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拨给贺枫。
贺枫接得快,像是一直没睡,他没等杨鸣问,从阿权这七天往南跑、老杜在加油站上车,一直报到林子里那个挖了一半的坑、老杜腿上那一枪,再到阿志在窗边跟他讲的那笔钱,前后几分钟,没有一句是假的。
杨鸣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黎德诚这个名字,他压了好几年。
当年那批黄金是他黑吃黑拿下的,这个他认,可老五的车队在路上死了六个兄弟,贺枫身上也留了伤,后来他派人端了黎德诚的淘金营地,两边各自收手,谁也没说过这笔账算完了。
他把阿志放进越南,交代的就是先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