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是他三个月前租下来的。”
贺枫在桌子对面坐下,没有拿本子。
“地方在河内城外,一排老库房里的两间,租期一年,押金一次付清。平时进出的车不多,一个礼拜也就三四趟。”
“什么车?”
“杂。小面包、平板拖车都有,都是零星的。只有一辆货车是常客,隔几天来一趟,来了装货就走。”
刘志学抬了抬下巴。
“那辆车我让人跟了两天。”贺枫慢慢讲,“车牌查出来了,挂靠在一家做矿产运输的公司名下,公司在河内注册,跑的是北边的线。这辆车每次装货的地方,都在越南北部山区里头,靠近一片矿区。”
“哪一片?”
“再往下就不是在河内能查的了。”贺枫摇头,“要弄清楚,得有人自己走一趟。”
越南北边靠着华国边境那一带的山,本来就出有色金属,这在越南不算秘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刘志学起身,从抽屉里把那份报价和那本合作草案拿出来,摊在桌上。
海晟这一年赚的是搬东西的钱。
货进仓,按天算仓储费。
货出仓上车,按公里算运费。
这两样钱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它跟货本身值多少钱没有关系。
一柜韩国人的进口辅料和一柜石头,只要体积和分量差不多,海晟收的是同一笔钱。
杜光海这一单换了个算法。
货卖掉以后按成数分,货越值钱,海晟拿得越多。
刘志学拿笔在报价单的边上划了几下。
按杜光海报的那个价,光是第一批那点量,跑完一趟进到海晟账上的数,就顶得上仓库好几个月的进项。
这还只是试单。
真按草案上那个长期的做法走下去,一年下来是另外一个量级。
草案后面那几个付款节点也是照着这个算法排的,货没有卖掉以前,两边谁都不用先掏钱。
刘志学划完最后一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他把笔放下:“这生意很赚钱,但钱不是最要紧的那一样。”
黎德诚这个名字压了很久了。
对方是越南本土的势力,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背后压着的是稀土。
刘志学到越南以后,位置和本钱之外,杨鸣只交给他一件事。
黎德诚的矿从哪里来,在哪里炼,谁给保护,成品怎么出,账怎么分?
这一年他在海防把仓库、韩国渠道和本地关系一样一样立起来,明面上是做生意,底下那件事一天也没有放下。
难就难在他一直找不到能往里插进去的地方。
黎德诚那一头护得严,一个在海防做仓储的商人,凭什么去碰越南人的矿。
现在有人自己开着车,把一罐高纯度的稀土制品送到了他桌上。
杜光海未必跟黎德诚有关系。
越南地底下有矿的地方不止一处,能拿出这种成色的货的也未必只有一家。
可他这一年在找的东西,跟桌角这个罐子是同一样东西。
查错了,最多是摸清了一门暴利生意,赔的是调查的时间。
查对了,抓住的就是黎德诚的尾巴。
贺枫听到这里就不用再往下听了。
他到越南本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杨鸣当初交代得明白,你这次是过去帮阿志,不是过去管他。
这一年他把手上的人和路子放在刘志学后面,出人出力。
“我让老蒋去查。”贺枫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说。
进山这种活挑人。
年轻的干不了,脸嫩,扎眼,也蹲不住。
要的是那种能在一个陌生地方待下来、跟当地人搭上两句闲话、走了以后没有人记得他长什么样的人。
老蒋正好是这种人。
刘志学沉吟了片刻,点头:“行,枫哥你看着安排。”
……
第二天上午,河内城西一处旧货市场。
市场是露天的,两排铁皮棚子中间一条泥地,卖什么的都有,旧手机、拆机零件、二手工具、来路不明的名牌皮带。
老蒋的摊子在靠出口那一头,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在地上,四个角用石头压住。
布上摆着皮带、墨镜和几十个旧手机壳,标价写在硬纸板上。
他坐一张小马扎,戴一顶褪色的鸭舌帽,脚上一双磨得起毛的塑料凉鞋,跟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摆摊的中年人没有分别。
老蒋叫蒋海生,以前是私家侦探,自从跟了贺枫之后,他做事从来没掉过链子,当然贺枫给的薪酬也不低。
他今天蹲在这里,是替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