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把车停进车库以后,先到外面绕了一圈,确认后门那条小路没有生人停留,才回到客厅。
小楼里只开了两盏灯,一盏在客厅,一盏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光不算亮,却足够看清屋里每一处角落。
花鸡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阿财刚泡好的茶。
从茶楼回来以后,他没有立刻打电话,也没有问阿财外面安排得怎么样。
阿财跟了他这一阵,已经习惯这种状态。
花鸡不说话的时候,通常都是在把刚才走过的每一步重新过一遍。
谁站在什么位置,谁说了哪句话,谁眼神闪了一下,谁手放在桌下没有拿出来,这些东西在别人那里可能只是一眼过去,在花鸡这里都会留下痕迹。
阿财在金边混了很多年,见过不少狠人。
那些人有的喜欢把枪放在桌上,有的喜欢让手下站满屋子,也有人说话时故意压低声音,让别人觉得他城府深。
花鸡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很少摆架子,平时也不多说重话,可越是这样,阿财越觉得他难伺候。
因为他看人太细,很多你自己都没注意的小动作,他已经看见了。
阿财把茶杯往花鸡面前推了推:“鸡哥,什么时候回森莫港?我这边好提前准备车。”
花鸡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杯里的茶气往上冒,很快散开。
他的眼睛落在茶几旁边,像是在看茶杯,又像是隔着这张茶几,看见了茶楼二楼那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阿财等了一会儿,又轻声叫了一句:“鸡哥?”
花鸡这才回过神。
他抬起眼,看向阿财,隔了片刻,忽然说:“他怎么会在那?”
阿财愣了一下:“谁?”
花鸡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摩托车从远处开过,声音被院墙挡了一半,只剩一点低低的震动。
阿财看着花鸡的脸,没敢再追问。
他跟花鸡接触这些日子,已经摸出一点分寸。
花鸡愿意说的事,不用催。
不愿意说的,追问只会显得自己不懂事。
花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
“我先不回森莫港。”他说,“在金边再留一段时间。”
阿财点头:“那车先不动?”
“嗯。回头真要走,我再跟你说。”
“好。”阿财应了一声,“那我明天还是照旧过来?”
“不用。”花鸡说,“你那边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一直守着我。”
阿财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平常,可阿财心里清楚,花鸡既然决定留下,就说明茶楼那边的事还没完。
郭明贵这趟会面没拿到森莫港的表态,后面一定还有动作。
不过这些话轮不到阿财说。
他只是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打我电话。”
花鸡嗯了一声。
阿财起身,把茶具简单收了一下,又去院子里看了看门锁。
离开前,他在门口停了停,回头看见花鸡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只茶杯,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阿财关门走了。
院子外面传来车门轻响,随后车子启动,慢慢开出小巷。
等那点声音彻底远了,花鸡才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没有马上拨号。
茶楼二楼的画面又回到眼前。
那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帽檐压得低,脸也低着。
花鸡从他身边经过时,只看见了一点侧脸和眼角。
换成别人,可能会觉得那只是个怕挡路的年轻服务员。
可花鸡不会这样看。
真正做过事的人,身上有些毛病改不掉。
害怕的时候,普通人会缩,会躲,会把身体往后让。
林文那时候也低着头,可他的手一直压着餐车扶手,脚却没有退开。
那种姿势不是服务员等客人过去的姿势,更像是一个人被逼到近处,不敢动,又准备随时跑。
还有他的眼睛。
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可眼睛露出来那一下,花鸡就已经认出来了。
林文在森莫港待过,后来又被孙伟带走。
花鸡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强作镇定的样子。
花鸡拨通了杨鸣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见完了?”杨鸣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见完了。”花鸡说,“万隆基建的人,叫郭明贵。来谈公路的事,想让森莫港先表态,支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