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推开门,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目光一刹那聚集。
夜幕中烟火绽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暖融融的烛光中,他难得轻松地笑起来。
就在此刻,太乙剑突然高兴道:【啊,对了,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闵乐下意识:“什么?”
下一刻,天旋地转。
一声长长的龙吟自地底传来,如万匹奔腾的骏马踏过荒原,滚滚的雷鸣自马蹄下诞生——
地龙,翻身了。
*
尖叫,很多很多重尖叫,一声叠一声的尖叫。还有房梁砸落的声音,巨木坍塌的声音,血肉之躯和木石相撞的声音。
天上的烟火还在燃,一簇一簇花火在夜空一闪而过,又那么几瞬间,照亮了无数张惊惶失措的脸。已经没有能再去欣赏它的人了,所有人都在惊恐地朝地下看。
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从剑宗到合欢宗,从惜春堂到三生门,从西到东,震动波浪式地传递。高耸的石山断裂,砸入河流,掀起滔天巨浪,猛然冲上两岸的村庄。
扎根在土里的、低矮的野草太渺小,没有随着地面的震动而翻出根系。但同样渺小的人,却只能随着开裂的大地翻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龙没打赢复活赛,短暂地诈尸了几秒后又被镇压了。
但在灾难性的后果面前,没有人能说得出庆幸这个词。尽管事后人们统计,地底的震动从开始到结束其实一共只有不到三秒。
就是这三秒,给修仙界和人间界带来了摧枯拉朽般的打击。
在灾难发生的一瞬间,修士们就纷纷出手救人。但毁灭时恍如人形天灾的修士们,在拯救时,也显得那么无力。
到处都是哭泣,到处都是灰尘。
雪被压在坍塌的青瓦之下,黄犬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地晃过长街。
闵乐恍然记起,在他的世界,地龙翻身指的就是地震。
“这是什么?”他哑声问。
太乙剑的语气是毫无破绽的慌乱:【啊,新我不知道啊?】
它委屈地说:【我在给你准备新年礼物来着!肯定是有邪修趁机搞事了!】
说着,一枚崭新的地龙之髓散发着莹莹白光,浮现在他身前。
太乙剑献宝一样:【你上次那个拿去救人去了,我好不容易再给你找到个新的!】
闵乐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半点不信它真的不知道,他曾短暂地体会过太乙剑的全知视角,这个世界是由灵力构成的,而太乙剑能透过一切外在的虚构看见灵力的运行轨迹,更何况还有灵网当它的眼睛,它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闵乐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他很想质问太乙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践踏剑仙救下来的苍生!它背弃了它的主人!
但闭了闭眼睛,闵乐知道他不能,如果真的撕破了脸,谁知道这把剑是会翻然悔悟还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剑拔了——
地龙飞升,也是会开天门的啊。
闵乐说:“我会记得这一天的。”
太乙剑只是笑。
那笑声清而亮,就像谁在揉动七弦琴。
就好像响在耳侧,自脑海中来到了现实。
闵乐侧过头。
在满是灰尘的尽头,他看见一个撑着伞的青年,高马尾,黑色劲装,身姿高挑,唯有一双满是青铜锈迹的双眸表明了它的身份。
瓶中的魔鬼在对他笑。
为什么?
闵乐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系统、或者说太乙剑终有一战。但在他的设想里,应当是他渗透、拉拢、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之后,他刚刚还在做前期准备,太乙剑突然就哈哈大笑着把桌子踹了。
这算怎么回事?
为什么?在他的设想里,只有当他或者他弟子濒临飞升之时,他们才会撕破脸。在此之前,他们的利益应该是一致的才对啊!
太乙剑不觉得有在和闵乐作对。
倒不如说,它认为它是在适当地帮忙推了闵乐一把。
元婴之上,想继续突破,就需要一些绝境,一些气运和一些置死地而后生。
它难掩欣喜地看着闵乐,像在看一个捏好的,即将送进窑里进行烧制的瓷瓶,它坚信只有经过高温淬炼的瓷器,才会有价值连城的美丽。
它极力安慰道:“往好处想想,灾难是新思想孕育的摇篮,你想在人间掀起思想变革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呀!”
那张属于剑仙的脸显得十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