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也百病不侵,也没关系,凡人如果病了、要死了,随手一枚仙丹就能让他们活下去。
——但那和被豢养的灵兽有什么区别?
凡人不需要发展科技、不需要讨论知识、也不需要研究医学。
他们只需要等修士随手的恩赐。
伏霜想给他们尊严。
但谁来定义尊严?谁来定义人格?
谁又来知道凡人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恐怕连伏霜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个修士,她的认知里,修仙就是唯一的途径。
甚至她给凡人尊严的依仗,就是她的修为。
世界上除了修仙,还有另一条获得力量的道路吗?
这让伏霜迷茫,也让凡人迷茫。
“他们背叛了我的主人。”青女剑道。
“伏霜背叛全修仙界为他们争取来最好的一切,但他们却想将她的心血作为筹码,向仙门换取得道长生的机会。”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侮辱了伏霜的道。
“他们的结局是什么?”闵乐问,即使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它终于露出一点细微的笑意,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恨意和欣喜的微笑。
“我什么都不会。”它道,“除了杀人。”
它就那样开开心心地说:“看,只要杀的人够多,就能让人永远不敢玷污她的心血。”
闵乐:【我再确认一次,你能打过青女剑对吧?】
太乙剑不明所以:【嗯哼。】
闵乐:【好,那你准备一下,我要作死了。】
太乙剑点头:【嗯……嗯嗯嗯?!】
闵乐看着青女剑,以双方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快速问:“你有没有想过,凡人反复,正是因为伏霜——你压在他们头上?”
“你做的一切都是在论证,只有修仙才能获取力量,只有修仙才能有话语权。”
“所以那些凡人,只会更渴望重归仙门。”
笑容还定格在唇角,它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转过头微笑着看向闵乐,缓缓问:“你说什么?”
·
除了闵乐这里,还有人在讨论凡人。
岑氏,千屿岛。
岑回跪在祠堂,他黑发垂落,总是带着三分荒唐笑意的脸上苍白如纸,白衣上隐隐透出血痕,一道道鞭痕遍布后背。
坐在上方的一对道侣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们都有一双画修的手,衣摆纤尘不染。
端庄的女修说话了:“岑回,你是这一代最好的孩子,或许当年让你去凡间历练就是我最大的错误。”
她有些哀愁:“凡人,不过蝼蚁,朝生暮死就是他们的宿命,你不要着相了。”
岑回一本正经道:“娘,你说得都对,但着相是佛修的用语,咱们是修道的,不要用劈叉了。”
女修脸色顿时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她沉默片刻,思索着,觉得自己是劝不好这倒霉孩子了,于是踹了一脚道侣,让他出来唱红脸。
道侣:……
一个唱红脸,另一个还唱红脸,这对吗?
他勉强咳嗽了两声,决定先唱唱白脸,夸道:“你这次的事,我有所耳闻。以一幅画,救一座城,不错,我为你骄傲。”
岑回答得飞快:“没事的爹,有我当儿子,你无需自卑。”
男修:……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他气得头疼,口不择言:“你不会还在对那个什么什么凡人念念不忘吧?不是,他长得有你一半好看吗我的儿?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找不到更好看的,至少也得是三生门首席那张脸吧!”
凡人有什么好的?修士的目力甚至能看见凡人的毛孔!
在修士眼里,和合欢宗谈恋爱,叫喜欢吃苦。和剑谈恋爱,算剑修。和妖谈恋爱,算人外。
和凡人谈恋爱,算胃口好的异食癖。
岑回觑了他爹一眼的脸色,本来想说他真的不是为了小情小爱而改道的,但话到了嘴边,他忽然又改口了:“爹,你不懂,他心灵美。”
男修天崩地裂道:“我的儿,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凡人还要吃喝拉撒的!”
岑回:……
有时候也会对画修的脑回路感到绝望。
女修恨铁不成钢地把已经自我崩溃的道侣一脚踹到身后,定了定神,重新启动了另一个话题。
她威严地问:“你可明白你为何会受罚?”
岑回抿唇,神色一肃:“我知道。”
岑氏一族自画圣那代开始,就流传下来的祖训,他们以山水画入道,绝对不可以画活物——至少不能为画中人点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