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宵认得这张脸,她死队头新招的亲传弟子,秉持着对对手的信任,她并没有多做为难。也多亏了这弟子闯入,她才知道破幻阵的方法。
挚爱?
祝宵起身,随着她的动作,流回舟与另一个“祝宵”化为烟雾,虚无中更多情人的脸浮现出来。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穿过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她不为任何人停留。
直到走到尽头,她来到一座凡间的庭院里,檐牙高啄,雕梁画栋,想来也是大户人家。她脚下不停,直直推开某扇门。
门内的人闻声回眸。
那人有一张与她完全一样的脸,只是眼神还很年轻,未经世事的年轻。
这是踏上仙途前的闺阁少女祝宵。
果然,她最爱的人只有自己。祝宵满意地想。
祝宵对那个自己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捅穿她的心脏。
背景里,闵乐已手动淡出。
好彪悍的合欢宗。
他得快点走,不然晚了他怕留给他的只剩邪修的尸体,鞭尸未免也太没品。
【不行,杀人得杀热乎的。】闵乐握拳,飞快进入了最后一个幻境。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很正确。
因为如果他再晚一步,的确就要喜提一具尸体了。
不过不是邪修的,而是他便宜二师尊的。
要姚曼来说,她和死对头祝宵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第一次出门进行课外实践就遇见万里挑一的奇行种。
祝宵吝啬于真心,所以遇到个流回舟。
而姚曼是体验派,信奉要沉浸式爱,
她第一次行骗,遇到了带发修行的阴盼晴。
这是个已经消失在修仙界的名字,在市井流言中,人们更偏爱以佛子这个标签来代替他。合欢妖女,佛子,两个称呼仿佛就能概括他们二人的纠葛。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身受重伤,狼狈万分。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几片芭蕉叶被挂在洞口,艰难挡雨。雨水顺着芭蕉叶的脉络,凝聚在叶尖,成股流下,顺着地势朝洞穴内流淌,地面湿漉漉一片。
“姚道友,火生好了。”有一道清冽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姚曼一怔,她缓缓转头,看见了篝火边熟悉的一张脸:“阴盼晴?”
阴盼晴不知所以,但仍然颔首:“怎么了?”
姚曼慢慢摇头,没怎么,不过是看见尸体在说话。
作为当年和芣苢竞争合欢宗必吃榜top1的修仙界顶流,阴盼晴的名字渐渐消失,当然不是因为他堕魔了,而是因为他死了。
一个死人,是不值得更多关注的。
她很清楚这个事实,清楚到纵然被修改了记忆,也在见到故人的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但她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用树枝拱了拱篝火。
她暂时还不想醒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互相隐瞒身份的二人在一个秘境中相遇,两人误入险地,九死一生逃出来,却修为尽失,落下悬崖。
他们勉强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修养。
眼看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秘境,姚曼气若游丝也不忘复习功课撩人:“若我命丧此地,来日□□友会记得我吗?”
阴盼晴想了想:“我可以亲自为你做一场法事,姚道友如今无法打开纳戒,我只能打白工,我恐怕到死都忘不掉有人欠我一场法事钱。”
佛修?死要钱再加上带发修行。
“你是那个什么佛子?!”
“……是有人这么叫我,但一般这么叫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基本都是合欢宗的。
“哈哈,这么巧,我就是合欢宗的。”
姚曼顿时伤口也不痛了,垂死病中惊坐起,哈喇子直流三千里。她大声宣布:“从现在开始我要骗你感情了!”
阴盼晴:“姚道友,能不骗吗?”
姚曼严肃摇头:“送上门的佛子都不吃,师尊知道了会杀了我的!我们合欢宗一向爱惜粮食,应吃尽吃。”
阴盼晴只很无奈地笑,姚曼也哈哈大笑。
姚曼想,修仙真是残忍,想忘的事都忘不了,这晦气东西记得这么牢。她对自己说,等这段回忆放完,她就离开。
幻境的同化下,当年的虚弱与无力正在覆盖她的现状,也正是被同化的虚弱和无力让她没能及时发现自己正在被同化。
于是就在这片刻的犹豫下,一只手从她背后穿心而过。
姚曼愕然回首,看见熟悉的一张脸对她垂眸轻笑。
面若好女,眉目慈悲。
丰神俊朗,唯有眉心一点猩红朱砂。
起猛了,看见尸体在杀人。
杀的好像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