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瑞安面前一一落座。

    显然,在场的冒险者们对这三个凶名在外的家伙都有所了解,所以那些好奇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坐在角落的青年身上。

    青年靠窗坐着,阳光斜射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弯光晕,眉眼清透,气质干净,漂亮得不像个冒险者。

    瑞安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他坐在椅子上悄悄挪移,试图用无敌的队友们挡住那些密集的视线。

    “瑞安先生,您有看到什么合适的委托吗?”

    即使坐下来,凯兰的体格也很有存在感,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光是看着就颇具危险性。

    这样的他,却有着内敛温柔的性格,很容易羞涩,常常用湛蓝的眼睛温和地望着瑞安,柔和的眼神与他堪称凶悍的身材形成了强烈反差。

    但此刻瑞安注视着对方,空白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沉默的钢铁”。

    现在,他需要用尽全力憋笑才能维持彼此之间的体面。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队友知道。

    以瑞安对他们的了解,阿尔泰和希尔维乌斯都有着不同方面、不同程度的缺德,相信凯兰一定不希望他们整天用这个称号来调侃他。

    千万不能惹唯一的老实人生气。

    凯兰疑惑地看着他:“瑞安先生?”

    青年低着头,嘴唇抿成了水红色,雪白的脸颊一鼓一鼓,让人有种想要戳一下的冲动。

    太、太冒犯了……

    凯兰顿时烧红了脸。

    “咳没什么……我是说,没看到比较合适的。”瑞安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还是你们来看看吧。”

    “咦?这儿有个新的A级委托看起来很简单。”

    希尔维乌斯一字一字念出委托的内容:“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与科里见一面……科里?是什么很难见到的大人物吗?”

    瑞安摇头,他完全没听说过“科里”这个名字。

    “唔……没什么印象。”作为冒险者中较为出名的社交达人,阿尔泰也表示不知道。

    希尔维乌斯补充道:“委托人是克里斯汀女士。”

    “克里斯汀夫人……”凯兰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时,嗓音有点哑,“我想,我应该认识这位克里斯汀夫人。”

    在大家的注视下,凯兰继续道:“科里,是克里斯汀夫人的孩子,也是我曾经的同僚。当初在骑士营里,我与他是同一期参加选拔,之后我们也一同成为见习骑士,并肩作战。不过……离开圣骑士领之后,骑士团里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现在科里应该已经成为了一名圣骑士。圣骑士传播圣灵的光辉,身负清剿深渊种、安置感染者的职责,也就注定了终日四处奔波、无法与亲人相见。”

    希尔维乌斯总结:“也就是说,这位克里斯汀夫人想在死前看一眼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孩子正忙着在各个领地奔波,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快要死了。”

    过于直白的话语,听起来让人心惊肉跳。

    “如果情况只是这样的话,不可能被标为A级委托。”阿尔泰思索道,“应该有什么内情,需要见过委托人才能知晓。”

    “要接吗?这个报酬在A级委托中不算高。”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凯兰,后者却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瑞安没有错过凯兰的情绪变化。根据凯兰之前所描述的经历——受伤后恢复却再也做不到以前的程度,像是某种因创伤而产生的应激障碍。

    凯兰作为小队最坚实安定的盾,似乎没什么东西能伤得到他。但无论如何,内心是无法武装的,即使受伤也不会结痂起茧,伤口很难愈合。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凯兰知道队友们还在等待他的回复,可他的嗓子就好像被线团堵住了,吞不下又吐不出,张开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戴着手套的左手无意识地握紧成拳,就像是在抓握什么,最终又徒劳地松开。

    他的思绪仿佛飘在空中,迟迟无法回归躯壳。忽然,断线风筝被一把拉了回来——他的左手被两只稍小一点的手捧住了。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乌黑柔软的发顶。

    牧师先生将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成拳,神情专注而认真,皙白的手掌覆盖上去安抚似的捏了捏,然后握起白生生的拳头碰击上去。

    孩子气的举动,凯兰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塌陷了一角。

    鼻腔涌上轻微的酸涩,喉间纠结的线团也不知在何时散开了,他听见自己说:“我想接这个委托。”

    “那就接。”收起光屏,阿尔泰视线掠过某处,少顷忽然露出爽朗的笑容,伸拳在凯兰的肩膀上碰了碰,“别见外嘛!”

    “——都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