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往
巴,看着在屋子中间激动得来回走的卡维。火光清晰地在屋中划了一条界线,卡维在暖光的笼罩下畅想未来,而艾尔海森坐在冰冷的黑暗之中,思考着现实。

    “我不得不提醒你,妄想用一个课题来消弭人与人之间的成见,这是过于理想化的想法。”

    卡维的一腔热情被泼了冷水,但他很快哄好自己:“我知道很难,但这件事总有人得去做。万古如长夜,我不过萤火。正因如此,教令院才能举起知识的火炬,在无数长夜中引众人远行。”

    艾尔海森摇头:“如今的教令院,恐怕担不起这样的职责。”

    卡维气鼓鼓地坐回火炉边,留给艾尔海森一个背影:“你是知论派的,我说不过你!”

    “派系本身并不具有任何意义,如果因此而给人打上标签,是为偏见。”

    卡维不语,只小声“哼”了一下。

    艾尔海森见状,拿起扣在桌面的书看了起来。

    漫长的夜里,唯有柴火“噼里啪啦”发出响声。

    砂金琢磨出了点什么,艾尔海森此举看似在怼人,但卡维先前低沉的心情却莫名缓和了些许。

    你小子,哄人不走寻常路啊。

    蜡烛越烧越短,艾尔海森的影子因此拉长。卡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影子,伸出手戳了戳。

    “艾尔海森。”他喊道。

    “嗯。”还是那冷淡的语气。

    卡维托着下巴,看着他的影子问:“你说,雅各布他们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天真,所以才……”

    “无法理解天才的思路是庸人的常态,天才本人并不需要因此自责。”

    卡维看到地上的影子变高了,他抬头,艾尔海森起身朝他走来。

    “时间不早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早些休息储备力量。”

    艾尔海森在卡维身前停了片刻,而后越过他去灭火炉的火。冰凉的披风擦过卡维的耳垂,他捏了捏被触碰到的地方。

    在火炉边待得太久,连耳垂都热了起来。

    砂金看着眼前的场面,总觉得自己应该和挂在天花板上的那个灯泡肩并肩。

    次日,老天爷总算给了他们一回面子。晴空万里,风停声歇。艾尔海森和卡维坐上前往遗迹的车队,驮兽一路摇晃着,在沙漠中留下深远的铃声。

    “你负责翻译,我负责绘图,没问题吧?”

    到了遗迹之后两人分工合作,他们的课题有关赤王文明的古文字和古建筑,而恰好两人又是各自领域的天才,因此搭档起来效率极快。

    在遗迹里没有能表明时间流逝的标志,故而直到卡维肚子发出抗议,他才意识到已近傍晚。

    艾尔海森生了一堆火,卡维拿出干粮,两人简单对付了一下晚餐。

    “看来我们今晚要在遗迹里过夜……”卡维啃着干粮,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小心!”

    利刃划过卡维眼前,他看见一道绿光,而后,一个遗迹机关在他身后碎成了零件。

    卡维后知后觉感到肩胛处燃起火辣辣的痛,艾尔海森责问的话还没出口,看见他的伤后,在原地冷冷地站了一会儿,便翻开行囊找伤药。

    “背过去。”

    卡维第一次见到生气的艾尔海森,他不敢违抗,只能乖乖听艾尔海森的指令。

    “你的警惕性呢?”

    艾尔海森将卡维衣服上被遗迹机关刮破的布料剪了下来,虽然伤口只是擦破点皮,但仍有少量的血冒出来。

    卡维小心翼翼地回答:“对不起?”

    艾尔海森在伤口上浇上消炎水,冷冰冰道:“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此后二人无言,一片静谧中,只有艾尔海森处理伤口的声音窸窣响起。

    “我守夜,你先睡吧。”

    处理完伤口后,艾尔海森将东西收拾好,准备绕着遗迹巡逻一圈,以便清除那些隐在黑暗中的危机。

    等他回来时,卡维已经靠在背包上睡着了。他睡着时很安静,连影子都乖乖地蹲在墙角,没有一丝晃动。

    艾尔海森走了过去,他看了一眼卡维的伤,眼底一沉。

    他到底是在气卡维不小心,还是在气自己没能及时发现危险,这一点,连砂金也看不清。

    “爸爸……妈妈……”

    卡维嘴里呢喃,下意识地朝热源靠去。艾尔海森肩膀一沉,他的呼吸瞬间一窒。

    “家……”

    有泪隐在卡维眼角,艾尔海森垂眸,许久,他用拇指抹去了那一滴泪。

    他们相依的影子在墙上攒动,呼吸声交杂在一起,令人难以分辨。

    就这样,艾尔海森看着熟睡的卡维,在火堆旁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