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底下的船,甲板规则平整,船弦下方却像刀刃般锋利,横断面犹如一条深渊巨龙,用来支撑船身,为了让船体坚不可摧,裴连漪又亲手栽培百年柚木,在木头上浇铸沥青用来防潮。
一艘艘船迎风起航,势不可挡,厚实的船底很吃水深,抗风浪能力极强,因此裴府的船鲜少出事故,容楚城的百姓又把它们称作裴连漪的“风暴眼”。
不必亲自出海,便已观尽天下。
这些年来,其他家族对这门工艺既忌惮万分,又渴求至极。
听说裴家要运送师家的一批布,冷越川就找了来一帮强盗,表面是劫财,实际是为了破坏船体掏出骨架回去研究。
可找了上百名造船师,还是没能参透“龙骨”的奥妙,他只好毁了那些材料,叫人当做废木头卖到黑市去。
没想到还是被裴连漪发现了蛛丝马迹。
看他这架势,是已经报了官啊.....!
要真被官府查了,冷家的脸往哪儿搁?冷越川顿时两手颤抖:“裴爷.....!这,这都是误会!”
“冷家主先别赔罪。”裴连漪打断他的话,皮笑肉不笑道:“在我这里,撕烂的证据就算不上证据,公文,我可是已经给你了。”
冷越川捏着手里的纸,一下子进退两难。
裴连漪的暗示,无非就是一句话:你撕还是不撕?
撕了,就任由冷欢吃哑巴亏,死了也跟裴府没关系。
不撕,就等着吃官司,老脸没有不说,还会扯出一系列冷家在黑市的暗箱操作.....
裴连漪.....裴连漪!心机颇深的贱人!冷越川死咬牙关,想到独苗苗的孙儿,他犹豫再三,只能胡乱把纸揉成一团,对家丁们下令撤退。
“裴连漪——!今天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冷越川,你记好,在容楚城,白的可以变成黑的,黑的能变得更黑,是黑是白,只有我裴连漪说的算。”
“......我们走!”
等冷家的人远离,裴连漪再也支撑不了疼痛的身体,眼前一黑——
“裴爷.....!”
“家主!”
看他快要摔倒,众人赶忙冲上前去。
“都别过来。”裴连漪哑声制止他们:“都退下,我会自己回房。”
“......是!”
下人们只得目送美丽又好强的老爷独自离开。
霍景昭哪管得住自己的脚,立马跟了过去。
走了一段,听见身后的动静,裴连漪面颊微红,问道:
“人是你打的么?”
“不是。”霍景昭在他不远处停下来。
裴连漪“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冷家劫船的事,你不追究了?”霍景昭接着跟:“那些布料,也值好多钱吧。”
“和裴府的赘婿相比,那点钱算得了什么。”裴连漪高傲的语气间,又带着叹息:“只要你别骗我。”
“......唔呃!”
“裴爷!”见他面带痛苦,霍景昭快步过去扶住他的肩。
好烫.....!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你别碰我。”裴连漪推开他:“你什么时候把那些花照顾活了,再碰我。”
原来还在为小花恼啊,凝望着他气愤的脸,霍景昭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我.....”在他吞咽口水时,裴连漪的瞳孔一暗,忽然倒了下来。
霍景昭飞快上前,牢牢抱住他的腰,把他带回卧房。
自身都难保了,还惦记什么花。
坐在床边,确认裴连漪只是暂时昏睡过去,霍景昭随手掀起屋顶一角,冷脸下令:
“去取退热的汤药来。”
“是。”屋檐上的紫衣人应声,眨眼消失不见。
桑刹带着药回来时,霍景昭正蹲在床边,神色僵硬。
“少宗主,药好了.....”他提醒道。
霍景昭猛然回神,起身想把药往裴连漪嘴里灌,但摸到热滚滚的药汁,他又把碗放到桌上,轻轻地吹了吹。
注意到男人从没有过的温柔举动,视线扫过床榻上沉睡的人,桑刹突然问:“少宗主这是心疼了吗?”
霍景昭的面容微变,冲他举起了手。
“......!”看到他纹路清晰的大掌,桑刹赶紧闭上眼。
而预想中被扇巴掌的疼痛并未到来,他还觉得奇怪,就听霍景昭发出疑问:
“啥是心疼?”
桑刹猛的睁开眼,发现男人用手挠着脸在房里来回踱步,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他的话。
“......您,我!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