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三一把抢过字条,手指颤抖着展开。字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项梁的心思,本侯知道。粮,你囤得住;民心,你抢不走。”落款处没有名字,可石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秦斩的手笔!上次他在寿春城外见过秦斩的告示,就是这个字迹!
石三浑身发抖,手里的字条飘落在地。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这几日,他为了囤积粮食,不仅花光了项梁给的银两,还向王二等人借了不少钱。如今粮价涨不上去,粮食卖不出去,他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更别说给项梁复命了。要是项梁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说不定会杀了自己!
当晚,月色暗淡,云层遮住了大半的月亮。石三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把剩下的几两银子揣在怀里,偷偷溜出了寿春。他不敢走城门,怕被士兵认出来,只能绕到城外的小河边,找了个摆渡的船夫,给了一两银子,让船夫把他送到江东方向。船行在河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石三回头望着寿春的方向,眼里满是恐惧和不甘——他再也不敢回来了。
那些跟着石三一起囤粮的粮商,见石三跑了,顿时慌了神。王二第一个扛不住,第二天一早就把粮价降到了四十钱一石,可百姓们早就买够了平价粮,根本没人买他的粮。过了几天,粮袋里的小米开始发霉,长出了绿色的霉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王二只能雇人把粮食拉到城外,倒进河里,自己则关了粮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他不仅赔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
而江东会稽郡的项梁营帐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帐内的烛火跳动着,把项梁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头愤怒的野兽。他站在案前,手里捏着石三派人送来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密信上,石三详细写了自己如何被秦斩算计,如何囤粮失败,最后只能狼狈逃回江东,字里行间满是恐惧和推卸责任的意味。
“废物!都是废物!”项梁猛地将密信摔在案上,抬手一拳砸在案几上。只听“咔嚓”一声,坚实的梨花木案几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缝,桌上的青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靴子。
帐外的士兵听到动静,都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跟着项梁多年,知道他性子刚烈,却很少见他如此暴怒——上次这么生气,还是项燕战死的时候。
帐帘被轻轻掀开,范增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年过七旬,头发和胡须都白了,却精神矍铄。看到地上的碎片和项梁铁青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密信,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缓缓展开。
“将军,事已至此,发怒无用。”范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走到案前,把密信放在案上,手指在“秦斩开仓平价售粮”几个字上点了点,“秦斩此人,不仅武艺高强,更擅长攻心。他在楚地开仓赈济、修建水利,就是为了收买民心。他知道,粮价是百姓最关心的事,也是咱们最容易下手的地方。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咱们往里跳。”
项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着寿春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恨意:“亚父,你说秦斩怎么会有这么多粮?他怎么就偏偏料到我会让石三去囤粮?难道他能未卜先知?”
“他不是能未卜先知,是他比咱们更懂民心。”范增走到项梁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秦斩入楚地后,没有像其他秦将那样烧杀抢掠,反而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就是为了稳住民心。他知道,只要民心在他那边,咱们就算有再多的计谋,也没用。”
项梁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本想借粮价搅乱楚地,让秦斩首尾不能相顾,没想到……反而让他在百姓面前赚足了名声!这口气,我咽不下!”
“将军不必气馁。”范增拍了拍项梁的肩膀,眼神深邃,“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秦斩虽稳住了粮价,可楚地的旧贵族对秦廷仍有不满,咸阳的李斯也对他心存猜忌——李斯向来忌惮功高盖主的将领,秦斩在楚地名声太盛,李斯绝不会坐视不管。咱们只需耐心等待,总有机会。”
项梁看着范增,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可眼中的恨意却更浓了。他抬手抚摸着腰间的佩剑,剑柄上的花纹被他摸得光滑发亮:“亚父说得对。秦斩,我倒要看看,你能稳多久!下次,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为我父亲报仇!”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着寿春的方向。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却也带着几分不甘。淮上的粮谋败了,可他与秦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寿春的侯府里,秦斩正站在窗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