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掾史的手指在账簿上敲了敲,眼神里的犹豫渐渐淡了。他为官多年,最清楚“民生政绩”对升迁的重要性。去年关中风寒时,他因“未能及时协助救治流民”被廷尉训了一顿,若是今年能借着学堂的事把“疫病防范”和“民间医疗”这块补上,说不定还能在年底考核里得个“优”。至于那几个乡绅的好处,比起前程,终究是次要的。
他放下册子,抬头看向秦斩,语气松了些:“将军说的在理,只是这地的文书得走流程,还得报廷尉府批……”
“这点我明白。”秦斩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昨日已托人跟廷尉提过此事,廷尉说只要户曹这边拟好文书,他那边会尽快批。毕竟这学堂是为了救民,朝廷也盼着民间能多些医者。”
李掾史这下彻底没了顾虑,当即起身走到案边,取了张空白的文书纸,拿起笔蘸了墨:“既然将军都安排妥了,那我这就拟文书。这地就划拨给医术学堂用,年限就写‘永久’,只要学堂还在救民,这地就归学堂管。”
笔尖在纸上划过,“划拨用地”四个字落下时,秦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看着李掾史仔细核对文书上的条款,又盖上户曹的朱红大印,忽然想起昨日素问说的话——“办大事,既要守理,也要懂人心”,今日这般,倒真是应了这话。
文书到手时,夕阳已斜斜地照进衙署,给文书上的印鉴镀了层金边。秦斩谢过李掾史,转身走出衙署,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没直接回医馆,而是先去了城郊的荒地——弟子们还在那等着消息,见他手里拿着文书,一个个都欢呼起来。
“将军,成了?”
“官府真的把地划拨给咱们了?”
秦斩笑着点头,将文书展开给众人看:“成了,往后这地就是咱们医术学堂的了。明日开始,咱们就动工清理场地,争取早日把学堂建起来,让更多想学医的弟子有地方拜师。”
弟子们雀跃着散开,有的去拿锄头,有的去搬石块,连空气里的霜气都仿佛暖了几分。秦斩站在荒地中央,望着远处咸阳城的轮廓,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战场上的日子——那时他以为,杀敌护国就是对大秦最好的报答,可如今才明白,建学堂、教医者,让百姓能无病无痛地过日子,也是另一种“护国”。
暮色渐浓时,素问提着食盒来寻他,见他站在地里出神,笑着走过去:“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秦斩回头,接过食盒,拉着她的手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旁坐下:“在想等学堂建成,第一批弟子入学时,该跟他们说些什么。”
素问打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麦饼和一碗鸡汤,她舀了勺汤递到秦斩嘴边:“还能说什么?就说扁鹊先生的遗志——‘医者,当以救民为己任,不分贵贱,不问亲疏’,咱们建这学堂,不就是为了把这话传下去吗?”
秦斩喝了口汤,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他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建起学堂的荒地,又看了看身边眉眼温柔的素问,忽然觉得,比起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此刻的安稳与期盼,更让人心安。
“你说得对。”秦斩轻声道,指尖轻轻握住素问的手,“等学堂建成,咱们就把扁鹊先生的手记刻在学堂的石碑上,让每个弟子都记得,学医不是为了谋利,是为了救民。”
夜风渐起,带着城郊特有的青草气息。远处弟子们清理场地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几声轻快的笑。秦斩知道,这只是医术学堂的开始,往后还有选址奠基、招募师资、编纂教材的事要忙,但此刻,握着手里的文书,看着身边的人,他心里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让“医道救民”的念想传下去,再多的难题,他都能一一解开。
第二日天还没亮,城郊的荒地上就热闹起来。弟子们推着木车清理石块,附近的百姓听说要建学堂教医术,也主动来帮忙,有的扛着锄头来翻地,有的提着篮子送来干粮。秦斩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回头见是户曹的差役,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将军,李掾史让小的把这张‘荒田规划图’送来,说这地底下有几处泉眼,建学堂时可以引泉水做药池,还能浇旁边的菜畦,省得再去远处挑水。”差役把图纸递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李掾史还说,若是建学堂缺人手,户曹这边也能帮着协调些民夫,毕竟这是造福百姓的事。”
秦斩接过图纸,看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