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终南山脉的褶皱里。秦斩护着秦素问刚钻进半山腰的药庐,身后林间便炸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铁蹄踏碎腐叶的脆响混着粗砺的呼喝,像涨潮的江水般往药庐方向涌,连空气里都飘着铁锈与汗臭的味道。
“秦斩!把扁鹊秘典交出来,饶你不死!”
为首的壮汉猛地勒住马,玄色劲装外罩着件磨得发亮的皮甲,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蜈蚣。他手里的环首刀在残阳下晃着冷光,刀背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身后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呈扇形散开,人人腰挎弓弩、手握兵刃,箭尖已搭上弓弦,将这座仅容两三人转身的药庐围得密不透风。
秦素问刚把装着扁鹊秘典的木匣塞进里屋暗格,转身就见秦斩抄起了墙角的铁戟。那戟杆上还缠着半截染血的绷带——是昨夜黑市寻药时被截胡的人砍伤的,此刻秦斩握戟的指节泛白,绷带边缘又渗出暗红的血,顺着戟杆往下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珠。
“别硬拼。”秦素问快步绕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们带了弓弩,药庐三面是岩壁,只有正门一条路,硬闯就是送死。”
秦斩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扫过窗外。他比谁都清楚处境:这药庐是他早年为藏药建的,本想借山坳地形避人耳目,如今倒成了困局。“你从后院密道走。”他声音发沉,“那密道通往后山密林,够窄,他们追不上。我在这儿拖住他们。”
“我走了,你怎么办?”秦素问的目光落在他左肩——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是当年征战时被敌将砍的,每逢阴雨天就会僵硬发麻。刚才一路奔逃,她分明看到他抬臂时肩膀微微抽搐。她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牛皮囊,指尖捏着一根银针轻轻转动,银辉在昏暗中闪了闪:“他们要的是秘典,可秘典里的针法药方,只有我能解。我若走了,你拿什么跟他们谈?”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药庐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木屑溅了满地。刀疤脸提着环首刀闯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秦素问身上,眼睛骤然亮起来:“扁鹊的女儿果然在这儿!把秘典交出来,再跟老子走一趟,今日就留你们两条命。”
秦斩上前一步,将秦素问护在身后,铁戟一横,戟尖直指刀疤脸的咽喉:“要动手就来,少废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冷笑一声,挥手道:“上!先废了秦斩,把这女人绑了!”
身后的汉子们立刻举着刀冲上来。秦斩握紧铁戟,猛地向前一刺——戟尖擦着一个汉子的胳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那汉子痛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可对方人多,很快有三个汉子围上来,短刀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劈向他,刀刃破风的声音刺耳。秦斩被迫连连后退,铁戟舞得密不透风,却还是被一把短刀划到了小臂,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秦素问站在角落,手指紧紧攥着牛皮囊。她看得清楚,秦斩的左肩已经越来越僵硬,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他就要被制服。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踏出一步,高声道:“住手!你们要秘典,可秘典里的‘九转还魂针’‘百草解毒方’,只有我能懂。你们杀了我,就算拿到秘典,也不过是一堆废纸!”
刀疤脸的动作顿住,挥了挥手让手下停手。他上下打量着秦素问,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想耍什么花招?”
“不是耍花招,是谈条件。”秦素问的声音很稳,指尖捏着三根银针,银辉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我跟你们走,帮你们解秘典里的医术。但你们得放了秦斩——而且路上若是有人受伤,也得靠我治。你们总不想带着一群伤员赶路吧?”
刀疤脸皱着眉,显然在权衡。他身后的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女人说得对。秦斩功夫硬,硬拼咱们肯定要折损人手。不如先答应她,等出了山,再派人把秦斩抓回来。到时候人、典都在咱们手里,还怕她不听话?”
刀疤脸想了想,觉得有理,冷声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若是敢耍花招,我现在就剁了秦斩!”
秦素问点点头,转身看向秦斩,眼神里带着安抚:“你先从密道走,我自有办法脱身。”她说着,悄悄从袖中摸出个拇指大的瓷瓶,塞到秦斩手里,“这里面是麻药,磨成了粉,遇到危险就撒向他们的眼睛。”
秦斩捏着瓷瓶,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秦素问已经转身走向刀疤脸。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