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林缚也笑了,“难道让子孙后代还蹲在城墙根下,猜着官府的告示写了些啥?”
九月初九那天,关中学堂终于落成。没有鼓乐,没有庆典,只来了三百多个孩子,背着各式各样的布包,里面装着家里最好的砚台——有的是石头磨的,有的是陶土烧的。
林缚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往里走。狗蛋背着他妈用旧麻布缝的书包,里面装着块滑石;那个瘸腿老汉的孙子也来了,手里攥着支用芦苇杆削的笔。
先生是从齐鲁招来的老儒,姓孟,头发都白了,却精神矍铄。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黝黑的小脸,忽然对着林缚深施一礼:“相邦可知,老朽教了四十年书,从未见过这么多眼睛发亮的学生。”
林缚还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见孟先生在里面教孩子们念:“人之初,性本善……”
风从敞开的门里涌进来,吹起他的袍角。远处渭水汤汤,载着粮船往函谷关去。林缚望着天空,秋高气爽,云淡风轻。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三个月后,学堂的窗户上糊了新纸,门口的空地上多了孩子们追逐的身影。王二嫂来接狗蛋放学时,总能听见儿子背“一粟一菽,当思来之不易”,回家还会帮着记账。那个瘸腿老汉,如今每天都拄着拐杖来学堂外等着,听孙子讲先生教的算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天傍晚,林缚又来到学堂,见孟先生正领着孩子们在空地上认农具。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写在关中平原的黄土地上。
“相邦,”孟先生走过来,手里拿着卷纸,“这是孩子们写的字,您瞧瞧。”
林缚展开一看,纸上是稚嫩的笔迹,写着“田”“禾”“耒”,笔画虽歪,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忽然想起李斯那日的话,轻声道:“百年之后,总会有人记得,这里曾播下过种子。”
风穿过学堂的窗棂,带着墨香和泥土的气息,往远处的田野里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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