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了碑,往后就不用再争了。孩子们还等着在这地里种新苗呢。”
赵德山没说话,拿起二柱子递过来的锤子和錾子。他年轻时学过石匠活,手很稳,一锤下去,火星溅起来,落在泥土里,像星星落了地。他先凿深了中间的竖线,再把“赵”和“张”两个字刻得方方正正,刻完后,用手摸了摸,那些棱角硌得手心发疼,却又踏实得很。
二柱子帮着把石碑立进坑里,用土夯实。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碑上,那道竖线像是镀了层金,把两个字连在了一起。
“好了。”赵德山直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从今往后,这碑就是界。”
翠兰抱着孩子,对着石碑鞠了一躬。孩子好像看懂了什么,也跟着晃了晃身子,小手拍着,咯咯地笑。
往回走的时候,赵德山走在前面,翠兰跟在后面。田埂上的风很轻,带着麦香,那是两家地里都种着的麦子,快熟了,沉甸甸的穗子低着头,像是在互相鞠躬。
走到村口时,碰见张老栓的侄子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上捆着个新做的木牌。看见他们,跳下车喊:“叔,兰姐,我爷让我把这个送来——他说立了石碑,也得有个木牌记着事,将来给孩子们讲。”
木牌上用红漆写着几行字,赵德山凑近了看,是张老栓那歪歪扭扭的笔迹:“赵张两家,地界分明,互助友爱,世代相传。”
他忽然想起自己爹临终前的样子,那时候老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往窗外指。窗外,是张家的方向,那天张家的烟囱里,正冒着和赵家一样的炊烟。
蝉鸣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亮。赵德山把烟袋锅重新装满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两个老头坐在田埂上,一个抽着旱烟,一个嚼着豆子,中间放着个装满新收粮食的布袋,正笑得像两个孩子。
石碑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证人。它分开了土地,却把两家人的心,连得更近了。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笑声穿过田埂,越过石碑,在星光下,铺成了一条长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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