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设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强烈的干扰波扩散开来。那团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针扎的气球般缩小了一圈。
终于到达信号塔底部，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挡住了去路。门上布满抓痕，中央有一个凹陷，像是被人用拳头砸出来的。艾将时间宝石贴在门上，宝石的蓝光渗入金属的纹路，门后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拖动。
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绝望与愤怒的气息扑面而来。信号塔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无数根电缆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连接着一个个透明舱体。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们的表情扭曲，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这些是..."小张的声音有些发颤。
"星港最后的居民，"艾的脸色凝重，"他们没能撤离，被永远困在了这里。虚无之影以他们的痛苦为食，用他们的情绪作武器。"
空间中央，一团篮球大小的黑雾正在缓缓旋转，无数细小的丝线从黑雾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个舱体。那些丝线像神经脉络般跳动着，每跳动一下，黑雾就浓郁一分。
"那就是核心！"小赵指着黑雾，"它在用这些人的情绪维持自身的存在！"
黑雾突然停止旋转，无数张脸从雾中浮现又消失。嬴政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眉心的银色纹路开始发烫。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在战场上吓得发抖的少年；看到了没能拯救的星球，那些在爆炸中消失的笑脸；看到了所有他刻意遗忘的遗憾和愧疚。
"你看，"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你和我一样，都被这些东西困住了。不如让它们自由生长，反正宇宙本就不该有平衡这种谎言。"
嬴政的手指微微颤抖，能量枪差点脱手。他想起睦邻星长老的话，想起那些被仇恨吞噬的人，他们是不是也听到了同样的低语？
"别听它的！"艾的声音像一道光刺破迷雾，时间宝石的蓝光将嬴政笼罩，"这些情绪不是你的枷锁，是你的勋章！你因为愧疚才更珍惜生命，因为遗憾才更努力守护！"
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整个空间开始震动。舱体里的人影痛苦地挣扎，连接它们的丝线发出刺眼的红光。"那就一起毁灭吧！"沙哑的声音变得疯狂，"我得不到的平衡，谁也别想得到！"
嬴政突然笑了。他想起明，那个体内藏着虚空能量的蓝星少年，想起他说"黑暗也是我的一部分"。他举起能量枪，却没有对准黑雾，而是射向那些连接舱体的丝线。
"你在干什么？"小张惊呼。
"它以为负面情绪是武器，"嬴政连续射击，红光丝线一根根断裂，"但这些情绪里，也藏着别的东西。"
第一根丝线断裂时，舱体里的人影停止挣扎，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最后时刻她将孩子推出了逃生舱。第二根丝线断裂，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是为了掩护队友牺牲的。越来越多的丝线断裂，舱体里的人影都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黑雾变得越来越稀薄，那些扭曲的脸渐渐消失。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信号塔的红光彻底熄灭，废弃星港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寂静。
小赵检查着探测仪，屏幕上的能量曲线恢复了正常。"它...消失了？"
"没有消失，"嬴政望着窗外，黑暗的无光域边缘，一颗新星正在诞生，"它只是明白了，负面情绪不是用来毁灭的。就像明说的，它们也是平衡的一部分。"
艾收起时间宝石，宝石表面的裂纹又少了一些。"虚无之影的本质，是虚空之主没能理解的孤独。它以为破坏平衡就能证明自己存在，却不知道存在本身，就需要平衡。"
飞船驶离废弃星港时，小李突然指着舷窗。无数细小的光点正从星港里升起，像一群被放飞的萤火虫，缓缓飘向无光域深处。那些是被释放的情绪能量，不再是黑暗的养料，而是点亮黑暗的星火。
"联盟总部传来消息，"玲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丝轻松，"睦邻星的冲突停了，长老说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学会了和自己的恐惧和解。"
嬴政靠在舷窗边，看着那些远去的光点。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虚无之影或许还会以别的形式出现，就像黑暗永远伴随着光明。但他不再害怕，因为平衡从来不是消灭阴影，而是学会与阴影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