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御前夜宵的猫腻

    她眯眼,又舀了一勺出来。

    米粒表面泛着湿光,捏在手里竟有点拉丝,像掺了浆糊。

    “糟了。”她低声,“要起虫。”

    这米不知在哪儿受了潮,又堆在冰窖这种冷热交界的地方,温度一变,湿气出不来,米粒已经开始发黏,再过三五天,就得生虫。

    可这米,明早就要进御膳房,磨粉做糕点。

    她把米倒回去,重新扎好袋口,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守夜太监又探头:“取好了?”

    “好了。”她举起空盆,“雪都洒了,再取一盆?”

    “别别别!”太监摆手,“夜里冷,别来回折腾,我给你补点冰碴顶上。”

    她点头,接过冰碴,顺手把空盆递过去。

    回到自己棚屋,她把那勺发黏的米倒进小碗,放在灯下。

    米浆静了一会儿,表面竟浮出一层极细的气泡,像有东西在里头呼吸。

    她盯着那层泡,手指无意识敲了敲碗沿。

    李公公克扣食材,用便宜货顶高档料,这事儿能查。

    可要是米面本身已经坏了,再好的菜也救不回来。

    更麻烦的是——

    谁让这米受的潮?

    是运的时候淋了雨?还是存的时候漏了水?

    又或者……有人故意堆在这冷热交界处,就等着它坏?

    她吹灭灯,躺回床上,眼睛还睁着。

    窗外,御膳房的屋檐切着半片月亮。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头。

    第二天早,李公公红着眼进了御膳房。

    昨夜康熙一句话,他查了三遍采买记录,翻了六口库房柜子,愣是没查出海参问题。

    “明明是海带……”他咬牙,“可送去的是海参!”

    他盯着账册,冷汗又冒出来。

    送菜的是他手下,可验菜的是尚书房内侍。

    东西一进宫门,就不归他管了。

    可皇上吃了“海参”不舒服,锅还得他背。

    他猛地抬头,看见宋甜正蹲在灶台后头,拿把小刀削萝卜。

    “你!”他走过去,声音压着火,“昨儿那碗‘翡翠海参羹’,是谁让你送的?”

    宋甜头都没抬:“太子爷说皇上夜宵要清淡,我顺手做的。”

    “顺手?”李公公冷笑,“账上可没这道菜的料!”

    “哦。”她把萝卜丝一抖,“那算我自掏腰包。”

    李公公噎住。

    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李总管,今早的米,别用西头那袋。”

    “嗯?”

    “潮了。”她指了指冰窖方向,“再放两天,就起虫。”

    李公公脸色一变:“胡说!冰窖恒冷,米怎会受潮?”

    “那您今晚自己去摸摸。”她耸肩,“反正我闻着有酸味。”

    说完,她拎起菜篮,往门外走。

    李公公站在原地,盯着她背影,拳头慢慢攥紧。

    他转身就往冰窖走。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他推开门,寒气涌出。

    他径直走向那袋“新米”,解开袋口,伸手一抓——

    米粒湿冷,指尖一搓,竟拉出细丝。

    他猛地缩手,像是被烫到。

    抬头看向冰窖顶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一滴水正缓缓渗出,落在米袋边缘,洇开一片深色。

    他盯着那滴水,喉头滚动。

    突然,外头传来脚步声。

    他慌忙扎紧袋口,后退两步。

    门被推开,小太监探头:“李总管,万岁爷传膳,问今儿的‘翡翠羹’还有没有?”

    李公公浑身一僵。

    “没……没了。”

    “可皇上点名要尝呢。”

    李公公盯着那袋米,声音发虚:“……换一道吧。”

    小太监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贴在米袋上,感受着那层湿黏。

    一滴水,从裂缝落下,砸在米袋上,声音轻得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