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会儿,听不见罗氏的骂声,又出了大门,招财孤零零的还站在刚才的地方,小小的肩膀抽搐着。
喊翠翠舀点农夫山墙水烧的开水,倒在手中的碗里走了出去,翠翠跟在后面,看娘端着碗去找招财,噘着嘴巴回去了。
她不明白祖母都骂娘了,骂的很难听,娘怎么还去给招财喝水!
叶尖尖边走将感冒药粉,放进开水碗晃荡几下,轻轻拍了拍招财的肩膀。
招财转过脸来,满脸泪痕。
他以前身子弱眼睛硬,不管病成怎样,爹怎么诅咒他,进宝怎么欺负他都不流泪。
自从大嫂不再咒骂他,给他吃了第一顿药之后,他的眼窝就变浅了,爱哭了。
“别哭了喝点水,你要相信大嫂,大嫂说你的病会好就会好,你知道大嫂从不骗人的!”
招财一眼就看出冒着热气的水里,除了水面上漂浮的油星,还有暗黄色,热气中散发着药味。
知道大嫂给他的水里有药,毫不犹豫的接过来一饮而尽。
姿势比较豪迈。
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药水带着浓浓的苦味,不是煎熬的中药的那种难以下咽的苦,是一种他能接受的,喝进嘴里很苦后味有点甜的那种。
叶尖尖拿过碗摸了摸他的头:“回去吧,一会儿会犯困,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流鼻涕,头不晕不疼了。”
招财两行鼻涕都流到嘴里了,一双眼睛也肿肿的,不停的用手按头顶。
“下午有时间,再给你喝点药。”
叶尖尖知道招财聪明,第一次喝药就知道了,也不藏着掖着。
她提前把药粉放进水里,是怕罗氏突然冒出来看到,也怕翠翠发现,这两个人嘴都比较碎,罗氏是必须防着,翠翠是尽量防着,她不会使坏,就怕传出去,很麻烦。
不知道是药效太快还是心理作用,才喝下药招财已经觉得头不疼,也不是那么晕了,脑子清醒了很多,那种死不了还活不成的感觉也没了,他狠狠的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擦鼻涕,抹了抹眼睛。
鼻涕抹的满脸都是,太恶心了!
叶尖尖很不忍心的龇牙咧嘴,拿出翠翠学手绣的帕子,给他把脸擦干净,鼻涕擤出来,还把袖子上的鼻涕也擦了脸帕子塞给他,很嫌弃的说:
“太恶心了,回去洗干净,留着自己用吧。”
招财拿过了手帕,咧嘴嘿嘿笑,知道大嫂不是真的嫌弃他,也不计较。
他经常感染风寒,也就是郎中嘴里的伤寒病,鼻涕几乎就没干过,以前娘隔三差五的给他煎药,很难喝的那种药,煎的时候说的话比大嫂这几句可难听多了,说他是鼻涕虫,快脏死了。
招财听话的回去了,走路都比刚才有劲儿多了,都到家门口了,他忽然想起那会儿他是往回家跑的。
他平时走都走不动,自从大嫂给他吃了药之后,他不但跟着大嫂去了在他的记忆中遥远的走不到的老爷家,今儿还跑了一段,还是在得了伤寒的时候。
心中那股几乎被娘扼杀的希望又重新点燃了。
他觉得大嫂说的对,他就是身体弱,只要吃点好的吃点管用的药,就像大嫂给他的加在糖果里,加在水里的药,给他吃肉饼子,以后就会好的。
等他的病好了,他也会长到二哥那么高,像二哥那样满山遍野的跑。
招财回到家,罗氏坐在院子里给他补裤子,是一条进宝穿小了,屁股上补了两块补丁,截过裤脚的裤子。
进宝已经高过招财大半个头了。
招财进了大,罗氏头都没抬,开口便骂:“病秧子短命鬼,好好的跟贱货混一起……跟好人学好,跟个贱人能学个什么,以后娘再发现你找那贱人,打断你的狗腿……”
罗氏的嘴像炒豆子,哔哔叭叭的没完没了,越说越不像话,越说越难听,招财默默的进了自个屋子,关上门,捂着耳朵趴在窗台往外看。
此时他很羡慕二哥,大嫂自从被打之后回家,看他时眼里总是充满笑意,让他倍感温暖,他想天天能看到大嫂笑盈盈的目光。
他也在想大嫂被打前后的变化,怀疑大嫂是被打的灵魂出了窍,他听爹闲来无事讲过,说人有三魂七魄,丢了魂的人就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他希望自己也能有机会丢掉魂魄,丢掉不好的魂魄。
当然他知道挨打是不会丢掉魂魄的,村上挨打的人多了,大嫂和娘经常打来打去,以前也没见谁丢过魂魄。
而且丢掉魂魄就等于丢掉了半条命,他身体弱经常生病,娘经常说他丢了魂儿,时不时的要拿根引魂杆子挂上他的衣物去大门外叫魂儿。
大嫂应该是被打的半死,拖回来扔在田埂上魂儿丢了。
不过看大嫂的样子不像丢了云魂儿,听说丢了魂儿的人,走路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