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儿从夏末开始,一直持续到秋收。王胖仔也曾干过这差事。他在地头搭了个简易窝棚,用芦苇席、门板当墙,铺上被褥,再盖块塑料布挡雨,就成了。
这活计实在无趣,对王胖仔这个知青来说,无异于关禁闭。于是他跑去老支书家偷了半斤地瓜烧酒,又弄来几个套兔子的夹子,想在窝棚附近逮野兔烤着吃。
说来也巧,还真让他抓到只偷吃的野兔。王胖仔便在窝棚前生火烤兔下酒,把半斤烧酒喝得一滴不剩。微醺之际,他倒头就睡。
正值闷热的夏末傍晚,乌云压顶,转眼就下起大雨。简陋的窝棚哪经得起狂风暴雨,不一会就变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雷声滚滚,雨点如豆,王胖仔知道此时回村已来不及。
他想起山沟下溪边有座废弃的老磨坊。虽然荒废多年,但好歹是石木结构,遮风挡雨不成问题。只是村里人都说那磨坊不干净,似乎发生过什么诡异之事才荒废的。
王胖仔只隐约听人提过,好像有人在磨坊里上过吊,具体怎么回事却不太清楚。不过年轻力壮的他胆大包天,加上酒劲上头,二话不说抱着铺盖就冲进了磨坊。
昏暗的磨坊里积满灰尘,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酒劲未消的王胖仔倒头就睡,丝毫没把传言放在心上。
王胖仔在深夜中惊醒,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山里的雨夜格外阴森,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恍惚间,他觉得有重物压在身上,几乎喘不过气。一道闪电划过,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磨坊。借着这道光,王胖仔惊恐地发现房梁上吊着个黑影。
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可等闪电消失后,那个黑影又不见了。王胖仔壮着胆子在磨坊里摸索半天,只找到一个破旧的木箱。他骂骂咧咧地把木箱当枕头,继续睡下。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天亮后,王胖仔睁开眼,发现房梁上悬着一根草绳,而他枕着的居然是个红漆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双做工精致的绣花鞋,上面绣着牡丹鸳鸯的图案——正是岗岗营子一带姑娘出嫁时穿的嫁妆。
他猛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黑影,分明穿着新娘的嫁衣,还盖着红盖头。这下可把王胖仔吓坏了,赶紧跑回村里打听。这才知道,很多年前确实有个新娘子在磨坊上吊,死时穿着红嫁衣,还把绣花鞋整齐地摆在一边。
据说那新娘死状可怖,在婆家受了委屈脸都被打坏了,加上吊死的人都会面目狰狞......王胖仔听得直冒冷汗,暗自庆幸没去碰那黑影,更没揭开红盖头。
奇怪的是,等他再回磨坊查看时,草绳和红绣鞋都不见了。王胖仔甚至怀疑那晚是不是在做梦,所以一直没敢跟别人提起这事。
现在听老支书说那片林子不干净,王胖仔立刻想起了这段可怕的经历。许东听完却觉得那片林子风水极佳,最适合种植灵药。虽然能搞养殖,但要说种林下参,非那片林子不可。
如此重要的地方若被邪祟占据,实在可惜。
许东执意要去查探。
村支书表示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带人上山查看。
许东只是笑笑,未再多言。
夜深人静时,许东突然从炕上坐起。
他将鼾声震天的王胖仔摇醒。
王胖仔迷迷糊糊地问:“许爷,干啥去?”
许东顺手丢给他一把龍牙 ** 。
此物以净见阿含神使的獠牙炼制而成,不仅锋利带毒,更蕴含极重的煞气。
煞气于人于鬼皆是威慑,既能伤人,亦可破邪。
这把龍牙 ** ,正是护身驱邪的利器。
许东本就打算给王胖仔和胡巴一各备一把,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王胖仔尚未完全清醒,盯着手中的 ** 嘟囔:“好刀!可这大半夜的亮家伙干啥?岗岗营子这地界儿,总不该有劫道的吧?”
许东笑道:“胖仔,来都来了,想不想替乡亲们除个祸害?”
王胖仔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许爷,您的意思是……现在去磨坊会会那女鬼?”
许东点头,转念一想,这词儿咋听着这么别扭?超度不行么?
二人迅速动身。
巧的是,这天正是农历十六。
老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皎洁的月光为岗岗营子披上一层银纱。
王胖仔曾在此插队数年,对村中地形了如指掌。
当年精力过剩,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谁家的鸡蛋没顺过?谁家的地瓜没刨过?
要搁十年前,王胖仔就是岗岗营子头号祸害。
当然,如今早已金盆洗手。
凭着记忆,他带着许东直奔当年看秋的山林。
时值深秋,夜露浓重。
山间寒气沁骨。
再过些时日,大兴安岭便要结霜了。